北京的冬日,难得有个像今天这麽好的艳阳天。
协和医院的大门口,积雪正在融化,滴滴答答地落在台阶上,奏出了一支欢快的曲子。
沈惊鸿提着那个小小的行李包,小心翼翼地护着林清寒走下台阶,那架势,恨不得把周围的风都给挡在外面。
「慢点,地滑。」
他一只手提着包,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眼神紧张得像是在护送一枚刚组装好的核弹头。
林清寒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清冽的空气。
没有了消毒水的味道,只有阳光晒在尘土上的气息,还有远处烤红薯飘来的焦香。
活着真好。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一身笔挺中山装丶帅气得让路人频频回头的男人。
经过这几天的修整,沈惊鸿脸上的胡茬刮乾净了,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新中国青年特有的昂扬朝气。
「惊鸿。」
林清寒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决。
「嗯?怎麽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沈惊鸿立马紧张起来,伸手就要去摸她的额头。
「我没事。」
林清寒抓住了他在半空中乱晃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是十指紧扣,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里。
她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笑了笑:
「我是觉得,今天这天气……挺适合办事的。」
「办事?办什麽事?回局里?」
沈惊鸿一头雾水,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那艘航母的龙门吊参数,「是不早了,聂帅肯定等急了,咱们这就回……」
「不回局里。」
林清寒打断了他。
她拉着沈惊鸿的手,转身走向了与回神州局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是东单大街的方向。
「去哪?」沈惊鸿被她拽着走,有点懵。
林清寒没有回头,只是脚步迈得更加坚定,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经过严密计算后得出最优解」的笃定:
「前面左转,再走五百米,就是东单区民政局。」
「趁着今天天气好,光照充足,能见度高……」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达一道发射指令:
「咱们去把那个红本本领了吧。」
沈惊鸿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看着前面那个纤细却坚韧的背影,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领证?
虽然那天在病房里是他提出来的,但真到了这一刻,而且还是被女方这麽「硬核」地拉着去,这种感觉……
简直太爽了!
「怎麽?沈局长后悔了?」
林清寒感觉身后的人没动,停下脚步,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是没想好,那咱们就回单位加班。」
「后悔?谁后悔谁是小狗!」
沈惊鸿反应过来,大笑一声,反客为主,一把将林清寒拉进怀里,然后改为牵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走!现在就走!谁不去谁是孙子!」
「跑慢点!你刚出院!」
「没事!娶媳妇这种事,必须得冲锋!」
……
「照相馆」。
这三个字是用红油漆写在玻璃上的,充满了时代的沧桑感。
摄影师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师傅,正钻在黑布后面捣鼓那台老式的座机。
「来,二位新人,靠近点。」
老师傅探出头,指挥着坐在红布背景前的两人:
「男同志别那麽僵硬,笑一笑!这是结婚,不是上刑场!女同志……哎对,头稍微往男同志这边靠一点。」
沈惊鸿和林清寒并肩坐着。
没有洁白的婚纱,没有笔挺的西装礼服。
沈惊鸿穿着那身深蓝色的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林清寒穿着那件米色的大衣,围着红围巾,素面朝天。
但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靠近点,再靠近点。」
在老师傅的催促下,两人的头轻轻靠在了一起。
发丝相触。
沈惊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林清寒能感受到他肩膀的宽厚与温热。
「好!看镜头!」
「三丶二丶一!」
「咔嚓!」
镁光灯闪过,瞬间的白光将这一刻定格成了永恒。
照片洗出来得很快。
黑白的底色,有些粗糙的颗粒感。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头靠着头,笑得有些羞涩,却又无比灿烂。他们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能抵御这世间所有的风霜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