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油厂高耸的烟囱日夜喷吐着白烟,一列列满载着油罐的火车,如同黑色的巨龙,轰鸣着驶向祖国的四面八方。
某国营加油站。
「加满!给老子加满!」
一位满脸胡茬的卡车司机,把油枪往油箱里一塞,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车门。
以前,加油得凭票,还得看脸色,加个十升都得求爷爷告奶奶。
现在?
「好嘞!」加油员乐呵呵地扳动开关。
黑亮的柴油哗啦啦地流进油箱,溢出来一点,顺着车身往下淌。
「哎哟,洒了洒了!」旁边的学徒工心疼地喊。
「洒点怕啥?」
司机大哥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那叫一个财大气粗:
「以前这玩意儿是金汁子,现在?嘿!咱们大庆的油喷得比喷泉还高!」
他指了指那溢出来的油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说出了一句足以让范弗里特气死的话:
「沈局长说了,咱们现在的油,多得能拿来洗脚!也就是味道冲了点,不然我都想灌两瓶回去炒菜!」
「哈哈哈哈!」
加油站里一片欢腾的笑声。
那种被卡脖子的窒息感,那种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憋屈,随着这源源不断的石油,彻底烟消云散。
工业的血液通了,这个国家的筋骨,也就彻底活了。
拖拉机在田野里轰鸣,工厂的机器在日夜转动,前线的坦克在肆意驰骋。
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了一个名字——沈惊鸿。
……
北京,神州局。
时隔三个月。
沈惊鸿终于从大庆油田那个满是油污和泥泞的前线回到了这里。
他穿着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军大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拉碴,身上还带着一股怎麽洗也洗不掉的原油味。
虽然形象狼狈,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次大获全胜。」
沈惊鸿提着行李,脚步轻快地走在办公楼的走廊里,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石油危机解除了,外汇也赚够了,下一步的卫星计划资金有着落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见到林清寒,跟她分享这份喜悦,顺便……求个抱抱。
「清寒,我回来了!」
沈惊鸿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然而。
迎接他的,不是热情的拥抱,也不是温柔的问候。
而是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林清寒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只钢笔,在纸上用力地戳着什麽。听到门响,她连头都没回,背影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气。
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呃……」
沈惊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种感觉,比面对美国人的B-29还要危险。
「那个……清寒?」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把那个从东北带回来的土特产——一包榛子,轻轻放在桌角:
「我给你带好吃的了,这榛子可香了……」
「拿走。」
林清寒终于开口了。
声音冷得像是大庆油田最深处的冻土层。
她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沈惊鸿那身脏兮兮的大衣上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他那张讨好的脸上。
眼神里,满是幽怨,还有一丝……
浓浓的醋意。
「沈大局长,您还知道回来啊?」
林清寒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连个电话都没有。要不是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名字,我还以为你掉进油井里,跟石油过日子去了呢!」
「怎麽?那黑乎乎的石油,比我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