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沈惊鸿刚把那一身像是从酱缸里捞出来的军大衣挂在衣架上,身后的林清寒就夸张地打了个喷嚏,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用手帕紧紧捂住了鼻子。
「沈局长,您这是掉进油罐车里腌入味了吗?」
林清寒皱着眉头,一脸的嫌弃,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满是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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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三米远,我都能闻到那股子原油味。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神州局改成炼油厂了。」
沈惊鸿低头闻了闻袖口。
确实,这三个月在大庆,他是摸爬滚打在第一线,那股味道早就渗进了骨头缝里,洗都洗不掉。
「嘿嘿,这叫工业的芬芳,是胜利的味道。」
沈惊鸿厚着脸皮凑过去,想要去拉她的手,「清寒,三个月没见,不想我啊?」
「别过来!」
林清寒像只炸毛的猫,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胸口,死活不让他靠近:
「谁想你了?我想的是我的空气品质!」
她转过身,背对着沈惊鸿,肩膀微微垮塌下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委屈:
「三个月了。沈惊鸿,整整九十天。」
「你一共就往局里发了三封电报,还全是『要钻头』丶『要钢管』丶『要卡车』。哪怕有一封是问问我吃没吃饭,我也算你有良心。」
林清寒越说越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山西的醋坛子:
「我看啊,你跟那口松基三井过日子去算了。那油井多好啊,又听话,又能喷油,还能给你换外汇,比我这个只会催你睡觉的管家婆强多了。」
沈惊鸿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的那点嬉皮笑脸瞬间收敛。
他是直男,但他不是傻子。
这哪里是嫌他臭,这分明是想但他想狠了,又不好意思直说,只能拿这些话来撒气。
「清寒,对不起。」
沈惊鸿不再嬉闹,他上前一步,也不管身上脏不脏,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你……」
林清寒身子一僵,刚想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我混蛋。」
沈惊鸿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那时候钻井到了关键时刻,全大庆几万双眼睛都盯着我,美国人的制裁令又悬在头顶上,我真是不敢分心。」
「那口井是国家的命脉,但你……」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廓:
「你是我沈惊鸿的命。」
林清寒的挣扎停止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句土味情话面前,都化作了绕指柔。
「油嘴滑舌。」
她吸了吸鼻子,虽然还在嘴硬,但身体却诚实地软在了他怀里,「一身的油味,难闻死了。」
「嫌难闻?」
沈惊鸿笑了,松开手,牵起她的手腕就往里间的休息室走:
「那就洗掉它。」
「正好,这三个月在那边也没洗过像样的澡,身上都快长虱子了。林助理,能不能劳驾您,帮我搓搓背?」
「想得美!自己洗!」
林清寒红着脸啐了一口,但脚步却没停,乖乖地跟着他走进了浴室。
……
水汽氤氲。
狭小的浴室里,充满了洗发水的清香,那是林清寒专用的茉莉花味,终于盖过了那股刺鼻的原油味。
沈惊鸿坐在小板凳上,闭着眼睛,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头皮。
一双柔软的手,正穿梭在他的发丝间,指腹轻柔地按摩着,力道适中,舒服得让人想睡过去。
「力度行吗?」林清寒问。
「行,太行了。」
沈惊鸿舒服地哼哼了两声,「这手艺,比大庆澡堂子里的老师傅强多了。以后这就是我的专属福利了。」
「你想得倒美,我就伺候这一次。」
林清寒嘴上说着狠话,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
她看着眼前这个闭目养神的男人,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和脖颈上被寒风吹出的红斑,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泡沫有点多,别睁眼,辣眼睛。」
她轻声提醒道,然后把一大团白色的泡沫堆在他的头顶,随手捏了一个尖尖的形状。
「噗。」
看着沈惊鸿顶着个「奥特曼」同款发型,林清寒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麽?」
沈惊鸿也不睁眼,反手一捞,准确地抓住了那只还在作怪的手,然后猛地一拉。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