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台体积庞大丶涂装成军绿色的卡特彼勒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组,凭空出现在了配电室的预留空地上。
连同那一桶桶早就备好的高标号柴油,堆得像小山一样。
沈惊鸿熟练地接好线路,按下启动键。
「突突突突——轰!」
发电机组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强劲的电流瞬间涌入电缆,点亮了控制面板上那一排排绿色的指示灯。
「啪!」
沈惊鸿随手合上总闸。
刹那间,车间顶棚上那些原本昏暗发黄的灯泡,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将整个车间照得亮如白昼!
机器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美得让人窒息。
「这就对了。」
沈惊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他走到那扇紧闭的大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嘎吱——」
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刺眼的白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刺得门外那些正在寒风中跺脚等待的人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怎麽回事?里面怎麽这麽亮?」
王铁柱一愣,手里的菸卷都掉了。
他记得厂里的电压一直不稳,灯泡从来都是像萤火虫一样半死不活的,怎麽突然变得跟大太阳底下似的?
「都进来吧!」
沈惊鸿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平静,却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自豪:
「家底我都给你们摆上了。」
「能不能用好,就看你们的了。」
王铁柱和李老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他们快步走上前,跨过那道门槛。
然后。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所有人都僵住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王铁柱张大了嘴巴,下巴咔吧一声,差点脱臼。
李老的眼镜滑落到了鼻尖上,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滚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飞出来了。
跟在后面的刘师傅,还有那几十个满身油污的老工人,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傻愣愣地站在门口,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是哪?
这是他们那个破破烂烂丶到处漏风的三厂吗?
那一台台鋥光瓦亮丶造型怪异却又透着一股子精密美感的机器,像是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静静地陈列在他们面前。
地面乾净得能照出人影,空气中没有了那种呛人的煤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迷醉的丶高级润滑油的香气。
「我的个亲娘咧……」
王铁柱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咧嘴,这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颤颤巍巍地指着离门口最近的一台机器,结结巴巴地问道:
「沈……沈局长,这……这是啥玩意儿?这铁疙瘩咋长得这麽俊呢?」
「这是德国西门子的数控磨床。」
沈惊鸿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块废钢,夹在卡盘上,按下启动键。
「滋——」
砂轮飞速旋转,带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不到十秒钟。
原本粗糙不堪的废钢表面,被磨得光可鉴人,精度甚至超过了头发丝的百分之一。
「这就是工业的美。」
沈惊鸿关掉机器,拿起那块钢锭,随手抛给了已经看傻了眼的刘师傅。
刘师傅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的瞬间,那种如同绸缎般丝滑的触感,让这位跟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钳工浑身一颤。
他颤抖着手,像是捧着一块绝世美玉,小心翼翼地凑到眼前。
太光了。
太滑了。
他那双满是老茧丶甚至还在渗血的手,在这块光滑如镜的钢锭映衬下,显得那麽粗糙,那麽笨拙。
「这……这就是洋机器磨出来的?」
刘师傅的声音哽咽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惊鸿,又看看满屋子的钢铁巨兽,眼泪不知怎麽就流了下来:
「俺磨了一辈子……也没磨出过这麽光的东西啊……」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那台机器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那闪烁着指示灯的操作面板,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把手在自己那脏兮兮的工装上用力擦了又擦,擦得通红,却还是不敢碰。
「这……这铁疙瘩咋这麽亮啊?」
刘师傅回过头,看着沈惊鸿,那一脸的惶恐和敬畏,让人心酸:
「首长,这玩意儿……俺们这双脏手,配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