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靖恭坊,陈应的府邸内。
深色深沉,烛火摇曳。
陈应却毫无睡意,他对此次的皮岛之行,毫无信心,因为毛文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接照后世阎崇年教授的话说:「毛文龙糜耗粮饷,虚张声势,毫无进取,擅自通款……」
当然,针对他的言论,就像胡某人一样,非常反着听,他越是褒奖的人,这货不是汉奸,就是卖国贼,或者是那个串串。
偏偏,阎某人眼中,一无是处的毛文龙,反而有可能是一个有操守的人,可问题是,陈应跟毛文龙也没有交情,他之所以劝魏忠贤,不要收拾毛文龙,就是因为东江镇,除了毛文龙以外,谁也没有威望管好这支军队。
历史上袁崇焕在双岛夺军杀帅,一刀砍了毛文龙,利用的是东江军除了毛文龙以外的另外一股大势力,就是刘兴祚。
刘兴祚是女真人在辽南四州的副将,也是最早投降努尔哈赤的人,可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他是带着辽南四州,四万馀军民弃金投明的人,他有七兄弟,各领一支兵马,甚至毛文龙也有些压不住他。
当然,刘兴祚听信了袁崇焕的话,配合袁崇焕在双岛杀了毛文龙,可袁崇焕这个人有意思的是,他怕刘兴祚成了第二个毛文龙,就把东江军一分为四,设立四协。
东江军将领之中的毛承禄丶毛有福丶陈继盛丶沈世魁虽然内部不和,在面对刘兴祚七兄弟时,却非常抱团,最终东江军被搞得四五分裂,一盘散沙。
大明不容易,东江军其实更不容易,没有毛文龙牵制着建奴,对于大明而言,其实不是最坏的结果,关键是,毛文龙不仅牵制着建奴,还压着朝鲜,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对于魏忠贤这样的人,不能跟他讲国家利益,让他忍气吞声,只能从政治斗争的角度,来分析这件事。
当然,对于毛文龙,同样也不能讲什麽家国天下,天下苍生,非常残酷又现实的问题,东江军拿着最微薄的军饷,装备又差,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跟女真人拼命,朝廷呢,防着东江军甚过于防贼。
别说毛文龙,换成陈应,陈应也不会舒服,跟毛文龙这样的人,只能讲利益,大明其实有一件事,做得不太对,把所有的欧罗巴人,视为一个整体。
可问题,现在正是欧罗巴三十年战争时期,所谓的欧罗巴三十年战争,其实就是整个欧洲的宗教战争,主要爆发原因就是新教与旧教的战争,所谓的新教,类似是儒家创立的天人感应,他们就对圣经提出新的解释。
以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才是世界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鼎盛时期的西班牙差点统一整个欧洲,荷兰丶葡萄牙都是西班牙的附庸国。
哪怕在东方,荷兰人丶葡萄牙丶英国丶西班牙已经把狗脑子打出来了,这四个国家之间,葡萄牙是明显的亲明派,西班牙和荷兰人可是想灭掉大明,英国现在还是小偷。
特别是朝鲜这个贸易中转站,陈应认为,其实很有搞头,不仅仅能解决部分大明的财政问题,还能加快转型。
陈应其实早就发现,大明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力过剩,土地已经无法养活所有的大明百姓,大明需要找一条给天下百姓的活路,现在只能发展工业,发展远洋贸易。
天启四年四月十六,京郊昌平官道上,一支由二十馀辆四轮马车组成队伍,一百馀名护卫组成的庞大队伍离开了沙河所。
陈应坐着他的那辆四轮马车,车上跟着养子陈永仁,沙河所百户陈大牛,率领着一百一十二名军户,这些军户装备堪称奢华,清一色明式札甲,人人至少三样兵器,唐横刀是标配,左轮手枪也是标配。
其他人则是按照每个小旗两名盾牌手,两名长枪手丶两名长矛手,两名火铳手,两名刀刀斧手组成。
这支队伍中,还有两辆马车上,载着以陈继德为首的十六名工匠,这些人都是精通冶炼丶锻造,以及将造的工匠,他们是陈应准备与毛文龙谈技术的筹码。
陈应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巩华城城墙。宋献策和宋燕娘在城门口相送,三人的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去吉凶未卜,沙河这一摊子,全托付给这位妻弟和妻子了。
其实陈应很想带着宋献策前往皮岛,但问题是,沙河这边还留下能够统筹全局的人,除了宋献策,陈应可没有好人选。
至于说招募幕僚或人才,还是之前讲过的问题,大明不是后世,人才几乎不流通,坐在马车里,陈应喝了一杯酒,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乾爹,前面快到霸州了。」
「咱们就不进城了,过了霸州,再过驿站的时候就休息!」
「是!」
陈应的车队绕过霸州城,又行驶了七八里,前方官道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杀喊声,七八名护院,保护着一辆青篷马车,正在与周围的土匪顽强作战。
「停止前进,战斗准备!」
陈大牛急忙走到陈应的马车前道:「千户大人,前面有土匪袭击民众,咱们……」
「准备救人,让本千户看看你们这小半年来训练得怎麽样!」
「遵命!」
陈大牛也不是当初马牧百户所的小军户了,他朝着身边的总旗葛云道:「葛总旗,限两柱香时间,全歼这股土匪!」
「遵命!」
「等等!」
陈应淡淡地笑道:「传本千户的命令,斩首一级,赏银五两,伤了本千户给治,阵亡了抚恤五十两银子!」
现在陈应也不差钱,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各制造局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关注着沙河所的训练情况。
葛云听到这话,眼睛亮了。
在沙河所,他们军户的待遇虽然不错,已经基本可以赶上边军的家丁兵了,可问题是,斩杀一名土匪,五两银子,这简直就是白送啊。
要知道别看围攻这辆马车的土匪足足近百人,却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明明拥有十数倍护院的优势兵力,却迟迟没有拿下对方,反而被这七八名护院杀伤了数人。
「列阵,进攻!」
葛云和麾下的军户们非常自信,他们都身披札甲,就算是站着不动,就凭土匪手中的家伙,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悬念,仅仅一个突袭,一百多名土匪扔下十数名尸体,就崩溃了,这些军户嗷嗷叫的朝着众土匪追去,别看他们身披重甲,却健步如飞。
那辆被土匪围攻的马车上,下来一名三十馀岁的文士,青衫方巾,目光清亮,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兵戈锐气,他非常装逼,居然似乎还在看书。
那文士探出身来,拱手道:「多谢大人施以援手,敢问大人是……」
陈应可没有打着旗号,陈应也下车,拱手道:「在下沙河守御千户所千户陈伯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