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妇去县衙告过……衙门的师爷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去找里正,里正说……说刘家的事,他管不了。」
陈应长长叹了口气,新中国推翻了压在百姓头上的三座大山,事实上并不只有三座大山,还有宗贼。
像以血缘关系和宗族之法,一般情况下,只要不犯上作乱,国法其实不干涉宗族之法,像宗族之法,可以直接处理像偷盗丶通奸丶斗殴之类的事情。
一个地方上的宗族族老有着处理族人生杀大权,宗族势力其实还衍生了其他犯罪活动,类似于塔寨。
在七八十年代,这种事情非常普遍,村与村之间争田地,水源,发生械斗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放在后世,遇到这种事情,还有法律保护百姓,可在大明,这种事情,就连孙传庭也没有办法管。
大明的民不告官不究,这是潜规则。
刘舒氏毫不避讳,露出胳膊上的伤痕,还有腿上的伤痕,她身上的可以说早已体无完肤,青一块紫一块。
「有话好说,你们起来!」
「陈总领,民妇可以死,可这孩子……这孩子才十二岁,他是刘家独苗啊……他爹就这点骨血……」
刘舒氏哽咽道:「求求您,收下他,当养子也好,当奴婢也罢!给他口饭吃,让他活着,让刘家……留一根香火!」
周围的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这一幕。
有人别过脸,不忍再见。有人摇头叹气,这样的惨事,这几个月见得还少吗?
「不行!」
陈应其实非常无奈,他虽然手头有了一点银子,可问题是,他才二十一岁,还是一个未婚青年,收一个养子,这算什麽事?
更为关键的是,他现在感觉这一幕非常熟悉,就像《霸王别姬》里面的剧情,故事开篇就是艳红送小豆子进戏班……
就在陈应愣神的功夫,刘舒氏站起身,朝着水池冲了过去。
前院的水池,是存放冷却水的水池,池子虽然不大,但是引来的涡河的活水,水深超过五尺,人若跳进去,不会立刻淹死,但池壁湿滑,极难攀爬。
「娘……」
刘乾朝着刘舒氏大吼。
「拦住她!」
陈应急忙扑过去,他离得近,几乎是在刘舒氏脚尖触到池沿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襟。
粗布衣裳「刺啦」裂开一道口子,好在陈应将刘舒氏拽了回来,然而,她的背上却触目惊心。
偌大的脊背,上面仿佛穿了一副铠甲,层层叠叠,全部藤条鞭打的痕迹。
刘舒氏起身又要往池子里跳,陈应伸腿一别,将刘舒氏按在地上:「你疯了?有什麽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寻死?」
刘舒氏仰面躺在地上,她头发散了,木簪掉了,她终于停止了挣扎,喃喃道:「没了活路……没了活路啊……」
刘宴还跪在原地,呆呆看着母亲,不哭不闹,眼神涣散,他亲眼看着母亲被同族的亲人折辱。
宋燕娘过来,她拿着一件旧衣服,将刘舒氏裹起来。
陈大牛端来一碗凉水,刘舒氏却不接,她这双眼睛,毫无生机可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呢喃道:「收下我儿……收下我儿……」
陈应看着这对母子,也非常无奈。
他虽然是督造局总领事,可问题是,督造局并不是善堂,随着一旦秋粮种下,铁辕犁和播种机的需求就会大为减少。
现在督造局的产能太高了,最多一个月,归德府恐怕无铁可用,他们这些工匠也会被裁撤。
「行了,别寻死觅活的,督造局这儿缺人手,你留下来,在灶棚帮忙,管饭,一天……一天再给两升杂粮做工钱!你儿子……」
陈应朝着王铁柱道:「铁柱,交给你了,你跟铁柱学点手艺,一样管饭,给一升粮,自己养自己,总行了吧?」
刘舒氏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陈应:「当……真?」
「当真!」
陈应烦躁地摆摆手道:「都不用干活了?该干嘛干嘛去!」
工匠们渐渐散开,开始各自干活。
「谢谢乾爹!」
刘乾朝着陈应磕头,他转身朝着宋燕娘再次磕头:「谢谢乾娘!」
宋燕娘微微一愣,她与陈应倒不一样,现在她清楚陈伯应的家底,现在陈伯应除了有四百六十两银子,还有宋献策收下来各种礼物,折算起来,足足有六百多两银子。
现在她和陈应没有成亲,自然也没有孩子,将来他们肯定会有孩子,陈家会越来越强大,陈家也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
「你叫陈乾吧!」
宋燕娘朝着宋献策伸手,宋献策从怀里掏出一片银叶子:「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丶
「谢谢乾娘,谢谢舅舅……」
陈应以为此事这就算是完了。
然而,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不到半个时辰,督造局公事房门口那片空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人,足足四五十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他们沉默地跪在烈日下。
「陈总领……给条活路吧!」
「我儿子修堤没了,儿媳妇跟人跑了,就剩我和这孙儿……」
「孩子爹病死了,房子也塌了,俺们娘俩三天没吃上一口饭了……」
「陈总领,我一家五口,就剩我一个了……」
「给口饭吃吧,做牛做马都行……」
陈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燕娘却站了出来,她朝着宋献策道:「康年,拟定文书,让他们签字!」
宋燕娘现在就像是陈家的女主人一样,替陈应做了主,在她看来,陈应有如此手艺,没有人不行。
无论是收徒也好,收养子养女也罢,一个家族想要发展起来,首先要有人。
就算陈应只有十六亩地,养活不了那麽多人,可问题是,宋家还有两百七十八亩地,由于近水楼台先得月,宋家的二百七十八亩地已经耕完,还能再收一季秋粮。
别说收养十几个养子养女,就算再多几十人,也养的起。
短短时间内,陈应就多了十六个养子,十九个养女。养子年龄最大的十五岁,年轻最小的六岁,养女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五岁。
陈有时看着陈应的三十五个养孙养孙女,感觉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