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看着这台陌生的机器,眼前不禁一亮,他远比陈应的消息灵通,现在年轻的天子跟在与满朝众臣就天启犁,展开激烈的斗争。
就说光被廷杖的官员多达二百多人,京城医治外伤的郎中,大发一笔横财。
不过,天子重赏陈伯应的态度非常坚决,说不定未来这位年轻的军户,还会成为直属内府的天启督造局总领事。
他也要升官了,升为商丘县县令,从六品。最多两个月就可以走完流程。孙传庭非常开心,如果这个东西要获得成功,说不定他还能沾上光。
他的功劳无法抹杀,因为他才是成立永城农具督造局的人。
「县尊稍待,一试便知。」
牛迈步,播种机的轮子滚动,行走轮上的齿轮,带动链条,链条带动播种器,漏斗里的种子,随着统一的节奏,均匀地落入犁沟。
扶机的人只需把控方向,无需操心下种,播种机可以调整播种深度,因为是实验阶段,并没有加装覆土器。
孙传庭蹲下身,手指拨开浮土,捏起几粒刚播下的豆种,又看看远处农户用传统耧车播下的对照田,粒距疏密不定。
「一机能播七垄。寻常耧车,单垄,双耧,也不过三垄……此物效率,是耧车的两倍多……」
「远远不止!」
陈应解释道:「播种机会更省力,更省种子,行距粒距可控,不同作物可随时调换模式。若用壮牛,日播不下八十亩,即使用驴,也能日播五十亩。」
孙传庭忽然想起《齐民要术》里的话:「种欲匀,行欲直,深浅欲一。」
古往今来,这是所有农人梦寐以求却难以企及的境界。
如今,竟被这具铁怪物,如此轻易精确地实现了。
「此物……何名?」
「尚无定名,县尊赐一个?」
「算了,让天子赐名吧!」
孙传庭的目光突然落到了开沟器上面的铁管,他急忙弯腰认真观察着,大明拥有着数量众多的火器,火炮和火铳都有,最困难的部分,就是铸造枪管或炮管。
开沟器上端的铁管并不算粗,正是因为不粗,约为四十五毫米左右,像这种铁管让他自然而然想到了抬铳。
大明的抬铳却没有统一的口径,从十二毫米至四十毫米都有,可问题是打造抬铳的铳管非常困难,然而,这种钢管却铸造得非常光滑,管壁厚薄均匀。
「伯应,此物打造速度如何?秋种前,能否打造三百台?」
陈应没有丝毫犹豫:「能,别说三百台,就算是三千台也能打造出来!」
随着秋种时间越来越近铁辕犁的需求就会渐渐减少,现在督造局可以制作模具的工匠有将近两百人,只要铁料和模具足够,生产播种机虽然比铁辕犁复杂,却也可以迅速增产。
听到这话,孙传庭目瞪口呆。
要知道大明枪炮局的熟练工匠,打造一支火铳也需要二十八至三十天,可问题是,这三百台播种机,就需要打造至少两千一百根铳管。
若是不打造播种机,而是打造火铳,那岂不是……
「伯应!」
孙传庭指着铁管道:「若是这根铁管,长度加长至一尺八寸,能不能造出来?」
「这……」
陈应似乎明白过来,孙传庭果然看出来了这种钢管可以充当轻型火炮,或抬铳:「县尊大人的意思是……让督造局铸造火炮?」
孙传庭心中像是燃烧着一团火,要知道天启二年的时候,举人孙元化,因为铸炮有功,晋升为兵部职方司主事。
可孙传庭这个正牌子进士,现如今才是正七品县令,若是他可以铸炮成功,那岂不是可以升官发财?
「能不能?」
孙传庭激动起来。
「能!」
陈应迟疑道:「只是农具督造局造火炮,这有点犯忌讳吧?」
「你尽管造,本县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