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大的压力来自联赛。几乎在欧冠抽签结果出炉的同时，英超官方公布了最新一期赛程。利物浦在接下来的四周内，将面对：埃弗顿丶曼联丶马竞丶阿斯顿维拉丶马竞丶切尔西。堪称魔鬼中的魔鬼赛程。

「这是要我们的命。」体能教练罗伯特看着赛程表，脸色发白。

阿隆索没说话，只是用笔在赛程表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德比不能丢分，曼联是死敌，马竞是欧冠生死战，维拉和切尔西都是争四球队，同样难缠。每一场都是决赛。

压力让训练中的对抗更加激烈，仿佛要将对赛程的怒火发泄在队友身上。科尔维尔在一次争顶中差点和努涅斯动手，被胡梅尔斯厉声喝止。更衣室里也失去了往日的轻松，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说话言简意赅。

文白成了最忙碌的人。上午是个人强化恢复，下午是全队合练，晚上还要和卡特丶阿隆索一起研究马竞的比赛录像。萝拉那边又推掉了两个商业活动，但国家队新一轮的徵召通知无法拒绝——两周后还有两场无关紧要的友谊赛，但伊万科维奇坚持需要他归队保持状态。

「友谊赛？」文白看着通知，感到一阵荒谬。俱乐部在生死线上挣扎，他却要去踢友谊赛？

「足协的压力，伊万也需要考察阵容。」萝拉在电话里也很无奈，「我会尽量协调，但恐怕……至少要去报到，可能不用踢满。」

屋漏偏逢连夜雨。对阵埃弗顿的前一天，坏消息传来：胡梅尔斯的膝盖核磁结果出来了，轻微韧带扭伤，需要休战至少十天，将错过与埃弗顿和曼联的比赛，欧冠首回合对阵马竞也出战成疑。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胡梅尔斯不仅是防线上的定海神针，更是精神领袖。他的缺阵，让本就脆弱的防线更加风雨飘摇。

阿隆索宣布将由科纳特和戈麦斯搭档中卫，科尔维尔和年轻小将昆萨作为轮换。没有更多的选择。

对阵埃弗顿的德比战，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到来。安菲尔德依然座无虚席，歌声依然嘹亮，但看台上的球迷也难掩紧张。开场后，利物浦试图控制局面，但球员们明显不在最佳状态，传球失误增多，跑动也缺乏以往的锐利。埃弗顿则众志成城，用强硬的防守和粗野的犯规打断比赛节奏。

上半场第三十三分钟，埃弗顿利用一次角球机会，由中锋勒温力压戈麦斯头球破门。0:1。

安菲尔德的歌声停顿了那麽一瞬，被巨大的惊愕和愤怒取代。

利物浦发起反扑，但急躁的情绪影响了效率。文白多次尝试远射和直塞，都被对方密集的防守化解。下半场，阿隆索连续换人，攻势有所起色，但临门一脚总是差之毫厘。萨拉赫一次单刀被扑，努涅斯近在咫尺的头球顶偏。

最终，利物浦在主场0:1爆冷输掉了德比战。

终场哨响，埃弗顿球员疯狂庆祝，而安菲尔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文白双手叉腰，站在原地，看着庆祝的对手，看着失望乃至愤怒的球迷，看着草皮。右腿的酸痛此刻无比清晰，胸腔里有一股无处发泄的郁结。

他们跨过了皇马，却倒在了埃弗顿脚下。欧冠的荣耀，在联赛的残酷面前，薄如蝉翼。

荆棘王冠，刚刚戴上，就已刺得头皮生疼。

回到更衣室，没有人说话。阿隆索也没有咆哮，他只是看着垂头丧气的弟子们，缓缓说道：「德比输了，很痛。但这就是足球。马竞不会同情我们，曼联不会，后面的每一个对手都不会。忘记这场失败，或者，记住它。然后，带着它给你们的刺痛，去老特拉福德。」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去告诉所有人，利物浦，还没死！」

声音在寂静的更衣室里回荡。

文白抬起头。

刺痛吗？

是的。

但这点刺痛，比起通往王座路上的荆棘，又算得了什麽。

他看向墙上赛程表，下一场，老特拉福德，曼联。

再下一场，安菲尔德，马德里竞技。

一条染血的路，已在脚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