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掉德比的更衣室,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球衣摩擦的窸窣声。阿诺德把球鞋狠狠砸进衣柜,咚的一声闷响,像砸在每个人心上。萨拉赫用毛巾盖着头,一动不动。努涅斯瞪着地板,仿佛想用目光烧穿它。
阿隆索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他们足足一分钟。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疼吗?」
没人回答。
「疼就对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记住这疼。记住埃弗顿球员怎麽在你们的主场庆祝,记住KOP看台刚才是什麽声音——不是歌声,是沉默。是失望。」
他走到战术板前,上面还残留着对阵埃弗顿的标记。「但疼痛不是用来舔舐的,」他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垂着的脸,「是用来烧的。烧掉侥幸,烧掉疲惫,烧掉『我们刚踢了皇马』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他拿起板擦,将埃弗顿的战术图狠狠擦去,露出底下老特拉福德的球场简图。「现在,看着这里。七十二小时后,我们去这里。去梦剧场,去七万五千个想让你们死的人面前踢球。曼联刚输了欧联杯,他们的主教练快下课了,他们的球迷比你们现在更想撕了谁。猜猜他们会撕谁?」
更衣室依旧沉默,但空气里有些东西开始流动。低垂的头颅慢慢抬起,充血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被点燃了。
「德比输了,联赛我们只领先曼城两分了。」阿隆索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欧冠抽到了马竞,西蒙尼的球队会像疯狗一样咬我们。赛程像绞索,越收越紧。外面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们什麽时候垮掉。」
他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下去。
「那麽,」他问,声音突然拔高,「是现在吗?是在输给埃弗顿之后,夹着尾巴,带着这身晦气,去老特拉福德送死吗?」
「不!」第一个吼出来的是科纳特,他脸上的瘀青在灯光下显得狰狞。
「不!!」更多人跟着吼,声音从胸腔深处迸发,带着不甘和愤怒。
阿隆索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很好。那就把刚才那九十分钟,连同那该死的疼痛,一起烧了。烧乾净了,我们重新开始。从明天——不,从今晚,从下一秒开始。」
他没有布置任何战术,只是最后说了一句:「老特拉福德不需要眼泪,只需要血丶汗,还有进球。现在,滚去洗澡,然后回家睡觉。明天训练,迟到一秒钟,就给我绕着梅尔伍德跑一整天。」
更衣室的门关上。寂静重新降临,但不再死气沉沉。水声响起,衣柜开合,低声的咒骂和互相打气混杂其中。失败的刺痛还在,但正被另一种更灼热的东西覆盖——那是羞耻,是不甘,是急需证明自己的饥渴。
文白拧开龙头,冷水冲刷着身体。右腿的酸痛在冷水刺激下微微抽搐。他闭上眼,埃弗顿进球的那一幕,看台上瞬间的死寂,还有终场哨响后埃弗顿球员那张狂的庆祝脸孔,交替闪过。那刺痛尖锐而真实。但阿隆索说得对,不能沉溺。他将头埋进水流,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才猛地抬起头,大口呼吸。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重新聚焦,冰冷。
次日训练,气氛截然不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压抑的丶亟待释放的能量。热身时,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分组对抗,身体碰撞的闷响声此起彼伏,裁判的哨子几乎没停过,但没人抱怨,只有更凶狠的逼抢和更坚决的穿插。
阿隆索重点演练了防守。没有胡梅尔斯,科纳特和戈麦斯的中卫组合必须无缝衔接。他一遍遍演练如何应对曼联最可能的高空轰炸和边路传中——那是滕哈格在压力下最可能祭出的武器。科尔维尔和昆萨在替补一方,扮演曼联高大的前锋,不断用身体冲击主力防线。
「腰!用你的腰发力!别只用肩膀!」科纳特在又一次成功扛开「科尔维尔」后,对戈麦斯吼道。戈麦斯点头,眼神凶狠。
进攻端,阿隆索强调了简洁和速度。「曼联的中场控制力不如以前,但他们的反击很快。我们要打他们的身后,但要快,两脚丶最多三脚必须形成射门。文,」他看向文白,「你需要回撤更深一点,把他们的后腰拉出来,然后……」
他在战术板上画了一条斜线,「……在这里,给萨拉赫或者努涅斯。曼联的两个中卫转身慢,这是我们的机会。」
训练间歇,卡特找到文白,递给他一份精简版的马竞初期分析报告,以及一份他的个人身体监测数据。「马竞的数据晚点再看。先看这个——你的肌肉神经反应速度在对阵埃弗顿的下半场下降了百分之七。疲劳仍在累积。对阵曼联,我需要你更合理地分配冲刺次数。这是曼联后卫的防守热点和习惯性动作分析,或许能帮你节省点体力。」
文白快速浏览着平板上的图表和数据流。拉什福德喜欢内切,达洛特助攻幅度大,利桑德罗·马丁内斯上抢凶狠但身后空当……信息被迅速吸收丶归类。他将平板递还:「知道了。曼联的比赛,我会注意。」
卡特看着他:「你不要只是『注意』,你需要执行。你的腿不是铁打的。如果在对阵曼联时透支,那对阵马竞……」
「我明白。」文白打断她,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加练头球的科纳特,「所以曼联这一场,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时间在高速运转中流逝。德比失利的阴霾被对曼联一战的紧张期待所取代。媒体自然不会放过炒作「双红会」的机会,尤其是在利物浦刚刚输掉德比丶曼联状态低迷的背景下。各种预测丶口水战丶名宿评论充斥版面。弗格森时代的老恩怨被重新翻出,克洛普与索尔斯克亚丶滕哈格的过往交锋被反覆咀嚼。压力,从四面八方涌向两队。
比赛日,曼彻斯特,老特拉福德。
客队更衣室比安菲尔德的要宽敞些。红色与红色的对决,从来不需要额外动员。文白仔细检查着护腿板,他能听到外面传来的主场球迷的歌声,那是一种与安菲尔德不同丶更显傲慢与历史的调子。
阿隆索最后的布置言简意赅:「忘掉德比,忘掉皇马,忘掉一切。眼前只有曼联,只有这九十分钟。防守要硬,进攻要狠。把我们的名字,刻在他们的草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