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深夜。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在低沉的嗡鸣。文白躺在单人病房里，右腿从大腿中部到脚踝被包裹在带有循环冷疗系统的护具中，细微的震动和持续的低温正缓解着肌肉深处火辣辣的灼痛。检查结果比预想的稍好——没有新的结构性损伤，但右腿后侧肌群，出现了严重的反应性炎症丶肌肉痉挛和局部水肿，是典型的过度负荷和疲劳积累导致的急性反应。

「好消息是，骨头丶肌腱丶韧带都没事。」随队队医老陈在灯光下指着核磁共振影像，眉头紧锁，「坏消息是，炎症指标很高，肌肉纤维有大量微小撕裂和代谢废物堆积。简单说，就是这条腿在比赛最后阶段，特别是你发力打那脚世界波的时候，已经是在超负荷运转，报警系统响了，你没理，结果系统差点崩了。」

「这次要多久才能好。」文白的声音有些沙哑。

「至少十天到两周，还得你完全停止高强度训练和比赛，进行系统的物理治疗丶冷热交替丶淋巴引流，让炎症彻底消退，肌肉修复。」老陈看着他，「而且，文白，这次之后，你这个位置会变成一个『易感点』。以后每次高强度比赛，它都可能最先疲劳，最先报警。你必须更加小心，比赛中的负荷管理，赛后的恢复，要比以前精细十倍以上。」

文白沉默着，目光落在自己被包裹的右腿上。那一脚射门的轨迹丶穿过缝隙的瞬间丶球网抖动的景象，还在脑海里回放。但是代价，十分沉重。

手机屏幕亮起，是卡特的视频请求。他示意老陈后，接通了。

屏幕上的卡特看起来也没休息，背景是她的数据分析室，屏幕闪烁着各种波形。「我刚看完你全场的生物力学数据和最后射门瞬间的肌电信号。」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语速稍快，「最后那次射门，你的右腿膕绳肌群丶腓肠肌以及核心肌群出现了短暂但剧烈的『超同步』现象，力量输出峰值达到了理论最大值的112%，这解释了那脚球的力量和旋转。但紧随其后的，是相关肌群电信号的迅速衰减和紊乱，这是明显的神经肌肉控制代偿和局部能量耗竭的标志。你的身体在那一刻，透支了。」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更值得注意的是，在比赛第70分钟到第74分钟，也就是你进球前那段时间，你的心率和脑电图显示，你进入了一种……类似深度冥想与高度警觉混合的状态。这就是你提到的『那种感觉』？」

文白点点头：「简单解释的话，我感觉时间好像变慢了，空当……变得很明显。」

卡特若有所思：「这与我们之前监测到的『蛰龙呼吸』状态类似，但强度更高，主动控制性似乎也更强。这或许是一种在极端压力丶专注和身体临界状态下触发的神经效能峰值。但它对自主神经系统的冲击很大，赛后你的皮质醇和肾上腺素水平居高不下，而褪黑素分泌被抑制，这就是你为什麽现在还很清醒，但腿已经『罢工』的原因。因为你的精神和身体的恢复不同步，且都受到了影响。」

「有办法控制吗？或者，降低每次使用的代价？」文白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