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拳,每一脚,都结结实实地落在阎解成的身上。阎解成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像沙袋一样,被动地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殴打。他身上的中山装很快就被撕破,脸上丶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淤伤。
于莉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知道傻柱下手重,怕他真的把阎解成打死。她一边哭着,一边死死地抱住傻柱的腰,苦苦哀求道:「傻柱!傻柱!你快住手!求求你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我求你了!」
傻柱的拳头,停在半空中。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已经奄奄一息丶像煮熟的大虾一样弓着身体的阎解成,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于莉,终于,理智慢慢回到了他的脑海。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拳头。
第五节:警笛长鸣惊四座,法槌定音护良缘
傻柱停手了,但印刷厂门口的闹剧,还远未结束。
就在傻柱殴打阎解成的时候,印刷厂里,一个年轻的男工人,正好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他叫赵跃进,是去年刚进厂的学徒工,人长得白白净净,平时喜欢舞文弄墨,写点酸诗什麽的。几个月前,他曾鼓起勇气,在于莉下班路上向她表白,结果当然是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此刻,看到傻柱像疯牛一样殴打阎解成,赵跃进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悄悄地溜出车间,跑到厂门口的传达室,抓起电话,拨通了南锣鼓巷派出所的报警电话。
「喂!是南锣鼓巷派出所吗?」 赵跃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要报案!快!快来人!交道口大街印刷厂门口,有一个社会盲流,正在殴打无辜群众!那个盲流,就是南锣鼓巷95号院的阎解成!他正在殴打一个叫于莉的女同志!现在,一个叫何雨柱的男人,也加入了殴打!他们两个人,正在围殴阎解成!阎解成已经快被打死了!你们再不来,就要出人命了!快!快派警察来啊!」
挂断电话,赵跃进躲在传达室的门后,脸上露出了一个阴险而得意的笑容。他心想:傻柱啊傻柱,你不是很嚣张吗?你不是护着你那个媳妇吗?这下好了,你把人打成重伤,看你怎麽收场!于莉,你不是看不上我吗?这下,我看你还怎麽嫁给他!
南锣鼓巷派出所的值班室里,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值班民警老刘,一个有着二十多年警龄的老公安,接起电话,听完了赵跃进那语无伦次丶却充满煽动性的「报案」后,眉头紧锁。
「什麽?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致人重伤?还涉及一个女同志被骚扰?」 老刘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现在才五点四十分,正是下班高峰,街上人多眼杂。这种恶性案件,如果不及时处置,后果不堪设想。
「小李!小王!」 老刘对着里屋大喊一声,「有紧急案情!带上装备,跟我去交道口大街印刷厂!快!」
两名年轻民警小李和小王,立刻从里屋跑了出来,一个拿起挂在墙上的手枪,一个拎起警棍,跟着老刘冲出了派出所。
他们开上派出所唯一的一辆丶也是最新配发的丶车身为深蓝色丶车顶是白色涂装的「红星牌」两厢版警车,拉响警笛,在黄昏的街道上,风驰电掣般地向着事发地点疾驰而去。
很快,警车就到了印刷厂门口。刺耳的警笛声和闪烁的警灯,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老刘三人跳下警车,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傻柱),正满脸怒容地站在一个蜷缩在地丶满脸是血丶已经昏迷不醒的年轻男人(阎解成)身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工(于莉),正哭着拉扯着那个高大男人的胳膊,而那个男人,则一脸不忿地看着地上的伤者。
「警察!不许动!」 老刘大喝一声,举枪对准了傻柱。
傻柱和于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傻柱看到警察,先是一愣,随即,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我打这个王八蛋,是替天行道!他欺负我媳妇!我这是正当防卫!」
「你媳妇?」 老刘的目光转向了于莉。
于莉抽泣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傻柱,又指了指地上的阎解成,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他是何雨柱,是……是我的未婚夫!我们……我们这个月底就要结婚了!这个阎解成,他……他一直纠缠我,今天还跑到我单位门口来骚扰我,说……说他喜欢我,要……要我跟他结婚!我……我不同意,他就……就想动手抓我!是……是傻柱救了我!他……他一时气愤,才……才动手打了他……」
另一边,小李和小王已经蹲下身,开始检查阎解成的伤势。
「刘所!刘所!人还活着!但伤得很重!下身……下身好像被重击过,鼻子大量出血!身上……身上到处都是软组织挫伤和皮下血肿!估计……估计没有生命危险!」 小王大声喊道。
老刘的脸色更加凝重了。他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阎解成,又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傻柱和哭哭啼啼的于莉,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但作为警察,他必须保持客观公正。
「小李,把那个女的(于莉)和那个打人的(傻柱)先带上车!小王,你留在这里,保护好现场!」 老刘吩咐道。
「是!」 小李应了一声,走到于莉身边,客气地说道:「于同志,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于莉点点头,擦乾眼泪,跟着小李走向警车。
傻柱也想跟着上车,却被老刘拦住了。
「你,还有那个地上的,」 老刘指了指阎解成,「都得上车!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坐前面。」
说着,老刘打开了警车的尾门。这是一辆两厢版的红星牌小汽车,后排座椅可以整体放倒,形成一个不小的后备箱空间。
「把他抬进去!」 老刘对小李和小王说道。
小李和小王合力,将浑身瘫软丶毫无知觉的阎解成抬了起来,塞进了警车的后备箱里。随着尾门「砰」的一声关上,警车再次发动,载着于莉丶傻柱和后备箱里的阎解成,以及两名神情严肃的民警,朝着南锣鼓巷派出所驶去。
第六节:派出所内是非明,所长拍案定乾坤
南锣鼓巷派出所,讯问室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于莉坐在椅子上,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已经将自己和傻柱的关系丶阎解成多次纠缠骚扰的经过丶以及今天在印刷厂门口发生的冲突,原原本本地向民警陈述了一遍。
傻柱坐在于莉旁边,虽然被铐住了双手,但依旧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他把自己如何发现阎解成纠缠于莉丶如何愤怒出手丶以及于莉如何劝阻的过程,也说了一遍。他强调,自己打阎解成,是因为他骚扰自己的未婚妻,是「为民除害」,是「正当防卫」!
而在另一间隔离的留置室里,阎解成已经醒了过来。他躺在冰凉的地上,下身依旧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连动一动都困难。两名民警正在对他进行询问。
面对民警的提问,阎解成一开始还试图狡辩,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但当民警出示了印刷厂门口的目击证人证词(包括那个报警的赵跃进,以及几个恰好路过的工人),以及于莉丶傻柱的证词后,他所有的谎言都被戳穿了。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阎解成终于低下了他那颗高傲而偏执的头颅。他承认了自己对于莉的单相思,承认了自己多次纠缠骚扰的行为,也承认了今天在印刷厂门口,自己试图强行拉扯于莉,并出言不逊的事实。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门被推开了。于莉的父母,于建国和李玉梅,在街道办王主任的陪同下,匆匆赶来。他们是接到印刷厂工人的通知后,立刻赶过来的。
一进门,李玉梅就扑到于莉身边,抱着女儿,放声大哭:「莉莉!我的闺女啊!你受苦了!那个挨千刀的阎解成,他怎麽能这麽欺负你啊!」
于建国则是一脸的铁青,他走到傻柱面前,解开他手上的手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柱子!委屈你了!是爸对不起你!没看好莉莉!让你受委屈了!」
傻柱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于叔,您这是说啥呢!保护莉莉,是我应该做的!谁要是敢欺负她,我就跟谁拼命!」
随后,于建国和李玉梅,又将那天阎解成登门造访丶胡言乱语丶被他们赶出家门的经过,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至此,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派出所所长办公室里。
所长赵援朝,一个参加过解放战争的老八路,听完办案民警老刘关于整个事件的详细汇报后,沉默了许久。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赵援朝的经历,远比一般人丰富。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冲动丶因为情感纠葛而引发的流血冲突。他知道,傻柱的行为,毫无疑问是违法的。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这在任何时代,都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但是……
他看着老刘递过来的丶关于阎解成个人品行和骚扰行为的调查报告,看着于莉父母那悲痛欲绝的陈述,看着傻柱那虽然鲁莽丶却充满正义感的眼神,以及于莉那虽然害怕丶却依旧坚定地站在傻柱身边的态度……
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典型的「情丶理丶法」相互交织丶相互冲突的案例。从法律上讲,傻柱的行为,无可辩驳地构成了故意伤害罪。但从情理上讲,他的动机,是为了保护自己被纠缠丶被骚扰的未婚妻。而阎解成,则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他的偏执丶他的疯狂丶他的骚扰行为,是导致这场冲突的根本原因。
「唉……」 赵援朝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将会影响到三个年轻人的一生。
良久,他转过身,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老刘,」 他沉声说道,「把他们都叫进来。」
很快,于莉丶傻柱丶阎解成,以及于建国丶李玉梅,都被带了进来。
赵援朝让所有人都坐下,然后,他用他那特有的丶带着浓重陕北口音的普通话,缓缓开口了。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来处理一起严重的治安案件。事情的经过,大家都清楚了。是非曲直,我心里也有一杆秤。」
他先是看了一眼阎解成,眼神严厉:「阎解成!你年纪轻轻,不好好工作,不学好,偏偏对人家姑娘起了歪心思!为了达到目的,你不择手段,多次纠缠骚扰!今天,更是跑到人家单位门口,当众纠缠,甚至企图使用暴力!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构成了『调戏妇女』的违法行为!你这是咎由自取,是你自己作的!」
阎解成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满是羞愧和悔恨。
赵援朝的目光,又转向了傻柱:「何雨柱!你也是!你是个老实人,我知道。但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太简单粗暴了!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武松啊?遇到不平事,就可以拔刀相向?你这一脚,踢下去是解气了,可你想过后果吗?万一……万一真把人给踢死了,你这一辈子,就毁了!你让于莉怎麽办?让你妹妹怎麽办?」
傻柱被说得低下了头,小声嘟囔着:「所长,我……我也是一时气愤……」
「气愤?气愤就能违法吗?!」 赵援朝提高了音量,「法律,是维护社会秩序的最后一道防线!不管你有多麽充分的理由,都不能成为你动用暴力的藉口!你打人,就是不对!就是违法!」
傻柱不说话了,他知道,所长说的是对的。
赵援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于莉和于建国夫妇身上。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于莉同志,于师傅,于大妈,」 他缓缓说道,「你们放心。法律是公正的。它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今天这件事,责任主要在阎解成。是他,挑起了事端,是他,屡教不改,是他,逼得何雨柱不得不出手。」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经本所研究决定:
一丶何雨柱同志,为保护被纠缠丶被骚扰的未婚妻于莉,在自身受到不法侵害威胁的情况下,动手殴打阎解成,其行为虽有不当,但情有可原,主观恶意不强,且未造成严重后果(后经法医鉴定,阎解成所受伤害为轻伤),不构成刑事犯罪。但其行为已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鉴于其系初犯,且事出有因,本所决定,免于追究其法律责任。
二丶阎解成,因长期纠缠丶骚扰妇女于莉,情节恶劣,已构成『调戏妇女』的违法行为。对其处以罚款人民币贰拾元整,行政拘留十五日。其所受伤害,由其自行承担。
三丶责令阎解成,立即终止一切对于莉同志的骚扰行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其正常生活和工作。如有违反,本所将依法从重处罚。」
裁决一出,满座皆惊。
傻柱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所长。他没想到,所长竟然会这麽判!他以为,自己至少要被拘留几天,或者罚款。
于莉和于建国夫妇,则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没想到,所长竟然如此明察秋毫,如此公正无私!不仅还了傻柱一个公道,还给了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阎解成,则彻底瘫在了椅子上。他看着所长,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不仅失去了于莉,失去了爱情,还将面临法律的制裁和牢狱之灾。他的人生,从此将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第七节:尘埃落定风波息,情归正位盼佳期
派出所的裁决,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南锣鼓巷95号院这片看似平静的池塘,激起了层层涟漪。
阎解成因「调戏妇女」被罚款二十元丶拘留十五天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院子。二十元钱,对于阎阜贵这个「抠门大王」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他心疼得捶胸顿足,在家里对着阎解成破口大骂,骂他丢了祖宗的脸,骂他是个败家子。三大妈也哭哭啼啼,觉得儿子这辈子算是完了。
阎解成自己,则在拘留所里,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丶最绝望的十五天。冰冷的铁窗,单调的饭菜,以及同监室犯人鄙夷的目光,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他所谓的「爱情」,所谓的「命中注定」,在冰冷的法律和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他终于明白,自己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十五天后,阎解成被释放。他走出拘留所的大门,看着外面久违的阳光,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温暖。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去。父亲不会原谅他,邻居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讽,于莉……更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梦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像一个孤魂野鬼。路过一家国营照相馆时,他看到橱窗里贴着一张宣传画,上面写着「劳动光荣,建设祖国」八个大字。他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傻柱那憨厚的笑容,于莉那幸福的脸庞,以及自己父亲那张精于算计的脸……
也许……也许,自己真的错了。也许,踏踏实实地工作,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才是最踏实的出路。也许,像傻柱那样,虽然平凡,却能拥有一个温暖的家,才是真正的幸福。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给了他一丝慰藉。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去追寻那样的生活。但他知道,他的人生,必须重新开始。
而傻柱和于莉这边,则是皆大欢喜。
派出所的裁决,不仅还了傻柱一个清白,更让于莉的父母,彻底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他们看着傻柱,越看越满意。这个年轻人,虽然脾气火爆了点,但心地善良,有担当,对女儿更是真心实意的好。有这样的女婿,是他们老两口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