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阎阜贵,真的就那麽穷吗?王焕勃心里冷笑。原剧里,阎阜贵可是四合院里第一个买自行车的人!虽然是二手的,但在那个年代,没个一百多块根本下不来。他也是第一个买收音机,第一个买电视机的人家!要知道,院里工资最高的一大爷易中海,八级钳工,一个月九十九块;二大爷刘海中,七级锻工,工资也不低。可这两位,在原剧那个时间线里,都没有置办齐这「三大件」!他阎阜贵,一个整天把「二十七块五」丶「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挂在嘴边的穷酸小学老师,凭什麽?
除非……他根本不是他哭穷的那麽穷!
王焕勃忽然想起,红星小学,是红星轧钢厂的厂办子弟小学。而红星厂,从他到来之后,早已不是原来的红星厂了。它现在是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是直属于中央的工业巨头!其效益丶福利丶对下属单位的投入,是原来的轧钢厂拍马也赶不上的。作为厂办小学的资深教师,阎阜贵的工资,绝对不可能只有他自己整天嚷嚷的二十七块五。据王焕勃所知,现在红星系统内,普通小学教师的工资,算上各种补贴丶福利,平均水平也在四十块左右。阎阜贵教龄长,还是「资深」教师,只会更高,不会更低!而且,红星厂效益好,逢年过节的福利,米面油肉蛋,甚至一些工业券丶布票,都没少发。阎阜贵家孩子多,负担是重些,但绝没有到他表现出来的丶那种快要揭不开锅的程度。
那他为什麽一直要装穷?哭穷?
王焕勃结合原剧剧情,再观察阎阜贵平日的做派,渐渐明白了。这是一种极致的丶已经融入骨髓的算计和自我保护。哭穷,是为了避免别人借钱丶借东西。你看我都穷成这样了,你好意思跟我开口?哭穷,也是为了在人情往来,尤其是院里的红白喜事丶集体花费上,能少出就少出,能不出就不出。「三大爷家困难,大家多担待」,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而攒下的钱,则被他用来置办那些能彰显「体面」丶带来便利(如自行车),或者提供精神享受丶满足虚荣心(如收音机丶电视机)的「大件」。这些东西,是实实在在属于他阎阜贵的资产,别人借不走,也分不去。这是一种扭曲的丶将所有安全感建立在物质积累和对外「防守」上的生存哲学。对自己,对家人,都苛刻到了极点。
想通了这些,王焕勃再看刚才阎解成的举动,就更多了几分可悲和可笑。阎解成在阎阜贵这种极度压抑和算计的环境下长大,内心极度渴望认可,渴望出人头地,渴望摆脱父亲的控制,过上好日子。红星摩托车厂的工作,给了他希望。一个月三十五块的预期工资(转正后),五年后可能分到的新楼房,这些「美好前景」让他膨胀,让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他看到美丽丶大方丶气质与院里那些姑娘截然不同的于莉时,这种膨胀和幻想,在瞬间被点燃,扭曲成了一种「她本该属于我」的荒谬执念。他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那尚未完全到手的前途,诋毁在他看来「没出息」的傻柱,甚至不惜动手拉扯,试图「争取」。这行为固然无耻,但深层里,何尝不是一种长期被压抑丶被轻视后的畸形爆发?是一种试图通过「占有」优秀异性,来证明自己价值丶对抗内心自卑的可怜尝试?
只是,他选错了对象,用错了方式。于莉的「人间清醒」,看透了生活的本质,她要的是安稳丶可靠丶有担当的踏实日子,而不是阎解成那空中楼阁般的许诺和肤浅的炫耀。傻柱的「憨」和「轴」,在于莉眼里是可靠和实在;傻柱的「老成」,是生活磨砺的痕迹;傻柱为她倾尽所有盖房丶置办一切的举动,是实实在在的诚意和担当。这些,是阎解成那点可怜的工资许诺和虚无缥缈的「楼房梦」根本无法比拟的。更别提,阎解成背后,还站着一个算计到骨子里的阎阜贵。于莉若是真跟了阎解成,等待她的,恐怕就是原剧中那样,无穷无尽的算计丶争吵和困窘,而不是傻柱能给予的丶被呵护丶被珍视的安稳生活。
「焕勃?焕勃?想啥呢?」傻柱见王焕勃听完于莉的叙述后,就陷入了沉思,脸色还有些变幻不定,不由得出声问道。
王焕勃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一脸关切和余怒未消的傻柱,以及站在他身边丶虽然受了惊吓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的于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和欣慰。历史的车轮,在他这只「蝴蝶」的影响下,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偏转。于莉没有嫁给阎解成,没有走进那个充满算计和压抑的阎家。而傻柱,也即将摆脱「绝户」的命运,娶得贤妻,开启崭新的人生。这或许,就是他穿越而来,除了推动技术发展之外,另一种意义所在——改变那些令人意难平的悲剧,让善良丶踏实的人,得到他们应有的幸福。
「没什麽,」王焕勃笑了笑,语气轻松,但意有所指,「就是觉得,有些人,有些家庭,就像掉进了钱眼和算计的泥潭里,自己出不来,还想把别人也拉进去。幸好,嫂子眼睛亮,心也明,没被那些花里胡哨的『前程』晃花了眼。柱哥,你有福气。」
傻柱听了,挠挠头,嘿嘿傻笑起来,看着于莉,眼里的怒火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取代:「那是!我家莉莉,是最好的!」
于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但嘴角也弯起了幸福的弧度。
「不过,柱哥,」王焕勃正色道,「今天这事,虽然阎解成理亏,你也教训了他。但阎埠贵那个人,你清楚,最是算计,也最好面子。你今天当众让他儿子下不来台,他面上赔不是,心里未必不记恨。以后,你们俩过日子,关起门来,和和美美,但对外,尤其是对前院那一家子,该有的防备和距离,还是要有。房子快盖好了,以后你们小两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少掺和院里的是非。阎解成要是再敢有不轨,告诉我,或者直接找街道丶找厂保卫科,没必要自己动手,脏了手,也容易授人以柄。」
傻柱点点头,瓮声瓮气道:「我知道,焕勃。我今天也是一时气急了。以后我注意。只要他们不来惹我和莉莉,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于莉也轻声说:「王工说得对。雨柱,以后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今天这事,也算给我提了个醒,以后我尽量不一个人晚上过来。」
「嗯!」傻柱重重地点头,握紧了于莉的手。
又聊了几句闲话,傻柱才想起厨房里还炖着给娄晓娥的汤,赶紧跑回去看火。于莉也告辞回家去了。
王焕勃站在中院,看着傻柱那栋在夜色中已见雏形丶透着温暖灯光的新房,又看了看前院阎家那间昏暗丶似乎总笼罩着一层抠搜算计气息的屋子,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
书桌上,那些复杂的图纸和公式依然在等待着他。网际网路,自动交换机,国家的通信未来,星辰大海般的科技蓝图……这些宏大的命题,与四合院里刚刚发生的丶这场关于婚姻丶算计丶选择和守护的小小风波,似乎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王焕勃知道,它们本质上是相通的。科技的进步,是为了让人们生活得更美好,更自由,更有尊严。而像于莉这样的清醒选择,像傻柱这样的真心守护,像阎阜贵那样扭曲的算计,阎解成那样可悲的膨胀……都是在这片土地上,最真实丶最鲜活的人间烟火,是科技最终要服务丶要改变的「人」的生活与命运的一部分。
他坐下,重新拿起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解决自动交换机的难题,是为了铺就连接未来的信息之路。而守护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丶平凡而真切的幸福,同样是他,王焕勃,作为穿越者,作为这个院子里的一员,不可推卸的责任。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四合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中院新房里隐约传出的丶傻柱哼着小调收拾厨房的声音,和前院阎家压抑的丶听不真切的训斥声(大概是阎阜贵在教训阎解成),交织成这个夜晚最后的丶意味深长的注脚。算计的,终究落空;清醒的,终得所愿;而踏实的,正在亲手构筑属于自己的丶坚实而温暖的未来。王焕勃提笔,在草图的边缘,写下了一个新的公式符号,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时代前进的足音,坚定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