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却摇了摇头,神色又凝重起来:「还有一个,不得不防。」
「谁?」
「贾张氏!」何雨水咬牙切齿,「那个老虔婆!她是看不得别人家半点好的!尤其是看不得别人家过得比她家好!以前她家困难,她恨不得全院都勒紧裤腰带接济她。现在眼看她儿子有出息了,她腰杆硬了,但我哥要是过得更好,买了车,马上又要娶个有文化又漂亮的媳妇(她看了肯定眼红),我担心她心里不平衡,又跳出来搞事情!她那张嘴,可是什麽腌臢话都说得出口!」
于海棠听得心有馀悸,拍了拍胸口:「我的妈呀,这院子里……也太复杂了。雨水,你们以前过得都是什麽日子啊?」
何雨水苦笑:「所以说,海棠,这次给我哥介绍对象,我是下了决心的,一定要成!不能再让那些烂人坏了我哥的好事!我哥人真的不坏,他就是直肠子,容易被忽悠。现在他条件这麽好,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于莉姐我见过几次,温柔,漂亮,有文化,跟我哥肯定能过到一块去!只要你跟于莉姐说清楚,我哥现在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些破事都过去了,没人敢再使坏了!我哥也会对于莉姐好的!」
看着何雨水恳切的眼神,于海棠重重点头:「雨水,你放心!你哥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我姐要是知道了,保准乐意!我今晚回家就跟她说!把前因后果都说明白!让她心里有个底,也防着点那个什麽贾张氏!」
「太好了!海棠,谢谢你!」何雨水抓住于海棠的手,眼圈有点红,「我哥的幸福,可就指望你了!」
「咱俩谁跟谁啊!」于海棠反握住她的手,然后眼睛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不过……雨水,你刚才说的那些,易中海扣钱,贾家占便宜,许大茂使坏……都是真的啊?跟说书似的!」
「句句属实!我要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何雨水举手发誓,「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有些是我哥后来慢慢琢磨过味儿来告诉我的。唉,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哥也明白了,那些人都不是好东西!所以这次,咱们得秘密进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两个少女头碰头,又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定下了「作战计划」:两天后,正好是星期天,何雨水以「感谢同学帮助复习」为由,邀请于海棠和她姐姐于莉一起去郊外游玩,野餐。傻柱开车,负责接送和准备吃的。地点就定在八达岭长城附近,找个风景好又清净的地方。既显得有格调,又能避开院里那些可能的耳目。
「我哥做饭的手艺,你是知道的!保证让你们吃得舌头都吞下去!」何雨水信心满满。
「成!那就这麽说定了!我回去就跟家里和我姐说!」于海棠也兴奋起来,这简直像一次秘密的丶充满期待的探险。
傍晚,于海棠回到家,迫不及待地把姐姐于莉拉进里屋,关上门,把从何雨水那里听来的关于傻柱——不,何雨柱主任——的条件,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遍。当然,重点突出了干部编制丶七十五块工资丶两间房丶小汽车这「四大件」,至于傻柱的脾气和过去的「黑历史」,她斟酌着,用比较委婉的方式提了提,但着重强调了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丶「条件极好」丶「真心想成家」。
于莉比于海棠大两岁,今年十九,高中毕业在家待业一年,目前在街道印刷厂做临时工,正为转正和前途发愁。她继承了母亲江南女子的清秀,皮肤白皙,眉眼温柔,身材高挑,只是眉宇间常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那是为工作和未来担忧的痕迹。听着妹妹眉飞色舞的描述,于莉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干部编制?那意味着铁饭碗,社会地位,福利待遇。七十五块工资?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加起来还没这麽多!两间正房?她们家四口人(父母丶她丶于海棠)挤在两间小平房里,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小汽车?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只在电影里和街上偶尔见过,那是领导和极少数「有本事」的人才能坐的。
至于何雨柱这个人,于莉隐约有点印象。以前妹妹提起过,说是她同学的哥哥,是个厨子,人有点憨,外号叫「傻柱」。当时于莉并没往心里去,一个厨子,就算手艺好,又能好到哪里去?但现在,妹妹口中的「傻柱」,已经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这哪里是普通的厨子?这分明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金龟婿啊!
「他……人怎麽样?真的像你说的,就是脾气直了点?」于莉轻声问,脸颊微红。
「雨水说了,她哥人心眼实,没啥坏心思,就是对朋友仗义,以前是被坏人忽悠了。现在可明白了!而且,姐,你是没见着,雨水说她哥现在可精神了,当了食堂主任,管着那麽多人,可有派头了!还会开车!」于海棠极力渲染,「再说了,雨水跟我保证,以前破坏他相亲的那些人,现在都不成气候了!易中海自己有了孩子,不管了;贾家那个媳妇有了盼头,也不缠着了;许大茂忙着结婚;就剩下个老太婆可能嚼舌头,咱们小心点,不理她就完了!姐,这机会千载难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于莉被妹妹说得心潮起伏。她对自己的容貌有几分自信,但也知道,在京城这片地界,光有容貌,没有户口,没有正式工作,想嫁个好人家,难上加难。何雨柱的条件,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不介意她现在是临时工(他工资高),有现成的房子(不用跟公婆挤),有车(说出去都有面子),还是厨师(家里永远不缺好吃的)。至于脾气直,有点「傻」气……人实在点,总比那些油嘴滑舌丶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强。
「那……雨水说,约着一起去玩?」于莉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少女的羞涩。
「对!后天,星期天!她哥开车,咱们去长城那边玩,野餐!就当是认识一下,处处看,不合适再说嘛!」于海棠看出姐姐动了心,赶紧趁热打铁。
于莉咬着嘴唇,想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那……行吧。我跟妈说一声。」
「太好了!姐,你一定能成!」于海棠高兴地搂住姐姐的脖子,「到时候你成了何主任夫人,可别忘了你妹妹我啊!」
「去!瞎说什麽呢!」于莉羞得推开妹妹,但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心里,对两天后的「郊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还有一丝忐忑。那个叫何雨柱的男人,真的像妹妹说的那麽好吗?他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与此同时,傻柱被何雨水打发出去「买调料」,在胡同口转悠了半天,实在不知道买啥「新奇」调料,最后割了半斤猪头肉,打了二两散酒,美滋滋地回来了。一进门,就见何雨水哼着歌在收拾明天要带出去的篮子丶水壶丶野餐布。
「哥,回来啦?调料买了吗?」何雨水明知故问。
「买了买了!」傻柱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和酒瓶子,「顶尖的猪头肉,地道的老白乾!明天野餐,哥给你们露一手,弄个猪头肉夹烧饼,再拌个凉菜,美着呢!」
何雨水看着他哥那傻乐呵的样子,心里既好笑又发酸。她这个傻哥哥,心眼实,对人好,就是以前太容易相信人,被坑得不轻。但愿这次,于莉姐是个明白人,能看得清哥哥的好,也能扛得住院里可能的风言风语。
「哥,我跟海棠说好了,后天,她和她姐,于莉姐,跟咱们一起去。你可得好好表现,把你那食堂主任的派头拿出来,但别太嘚瑟!把车擦亮点,衣服穿整齐点,头发也理理!还有,做饭的时候,把你那看家本事使出来!争取一举拿下!」何雨水像个指挥若定的小军师。
傻柱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雨水,你放心!你哥我这次,绝对不掉链子!不就是表现吗?你哥我会!保证让于莉同志,吃得满意,玩得开心,看得上眼!」
看着哥哥那副摩拳擦掌丶志在必得的样子,何雨水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一切顺利,但愿那个贾张氏别出来捣乱,但愿于莉姐能成为她真正的嫂子。这个家,太需要个女主人了。而哥哥的幸福,或许就始于这次长城脚下的野餐,始于那辆崭新的丶草绿色的红星牌小汽车驶向的,充满希望的远方。
夜幕笼罩了95号院,各家的灯光次第熄灭,只有夏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中院何家,傻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妹妹描述的于莉的样子——白皮肤,大眼睛,温柔,有文化……想着想着,自己先乐出了声。而后院许家,许大茂也在床上烙饼,想着国庆节的热闹,想着秦京茹过门,想着怎麽在傻柱面前更进一步地显摆。西跨院的灯光依旧亮着,王焕勃或许在规划着名工厂更宏大的蓝图,或许在思考着「汽车进入家庭」可能带来的社会变迁。而易家新分的楼房里,易中海看着熟睡的一双儿女,心中满是平静与满足。贾家屋里,贾张氏盘算着儿子毕业后能拿多少工资,盘算着怎麽从儿媳妇手里多抠出点「养老钱」,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算计的光,偶尔瞟一眼中院何家的方向,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旧的纠葛看似淡去,新的故事正在酝酿。而这所有的期盼丶算计丶较量与温情,都将在不久之后,在那辆驶向长城的草绿色小汽车里,在那顿精心准备的野餐旁,徐徐展开。只是这一次,手握方向盘的,是那个曾被叫做「傻柱」的男人,他能否稳稳地把握住自己的幸福,驶出那片曾经困住他的丶充满算计的泥沼?答案,在风中,在路上,在那个即将到来的星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