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许家父子开着那辆崭新的天蓝色红星小汽车,再次踏上了前往秦家村的路。这次,后备箱里塞满了放映设备,后座上还放了些许魏氏准备的「四色礼」——点心匣子丶瓶装酒丶罐头丶水果糖,用红纸包着,显得格外喜庆。出城这段路是许富贵开的,到了郊区,就换成了许大茂。许富贵坐在副驾,像个教练一样,时不时提醒一句:「换挡!」「看路!」「减速!」
当这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小乌龟壳」(乡下人对小汽车的昵称)颠簸着驶入秦家村的土路时,引起的轰动,远比上次那辆「红星卫士」摩托车要大得多。
「快看!那是啥?小汽车?」
「我的妈呀!真是小汽车!谁家来大干部了?」
「看着眼熟……哎哟!那不是上次来放电影的那个许放映员吗?开车那个!」
「副驾驶坐着的那个年纪大的,是他爹吧?了不得啊,老许家都开上小汽车了!」
「秦老栓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闺女攀上高枝儿了!」
「谁说人家许放映员是糊弄京茹的?看看,这都开车上门了!下聘礼也没这阵仗吧?」
村民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从田埂上丶从院子里丶从树荫下涌出来,像看西洋景一样围着小汽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孩子们更是兴奋地追着车跑,嘴里发出「嘀嘀」的模仿汽车喇叭的声音。上次那些背地里嚼舌头,说秦京茹「上赶着倒贴」丶「肉包子打狗」的妇女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酸得直冒泡。而那些曾经对秦京茹有点想法丶或嘲笑过许大茂是「城里混混」的小青年,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又羡又妒。
秦老栓和他老婆早就得到信儿,等在院门口。看到小汽车稳稳停下,许大茂神气活现地从驾驶座下来,又殷勤地跑到另一边给老爹开门,秦老栓那张被岁月和土地刻满皱纹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又带着难以抑制的骄傲,迎向许富贵:「亲家!许大哥!您看您,来就来嘛,还开这麽金贵的车,这……这路上多颠啊!」
许富贵哈哈一笑,握着秦老栓的手用力摇了摇:「老栓兄弟,见外了不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大茂他们厂里给配的车,方便!今天主要是让大茂练练手,顺便啊,把咱两家孩子的婚事,再好好合计合计。」
秦京茹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那辆漂亮的小汽车,又看到许大茂意气风发的样子,脸蛋顿时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羞涩地叫了声「许叔」丶「大茂哥」,就躲到她妈身后去了,但眼神却忍不住往许大茂和那辆车上瞟。
这一次的「谈判」,比上次顺利了十倍。许富贵的气场,许大茂的「实力」(小汽车就是最好的证明),让秦老栓彻底没了任何顾虑,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巴结。婚事很快敲定:国庆节办事!到时候许家派车(当然就是这辆天蓝色红星)来接亲,在城里办酒席,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回程的路上,许大茂开着车,感觉路边的树都在向他点头,风都在为他歌唱。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国庆节那天,自己开着扎红绸的小汽车,把穿着红袄的秦京茹接回四合院,在傻柱丶在全院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拜堂成亲的场景。那滋味,想想都美!
傍晚时分,许大茂开着车,载着心满意足的老爹,回到了南锣鼓巷。远远地,又看见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又憋着劲要超越的身影——傻柱,正领着何雨水,在院门外头,吭哧吭哧地给他那辆草绿色的小汽车做「全身美容」。一桶清水,几块抹布,兄妹俩干得还挺起劲。
许大茂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至少他自己觉得绝妙)涌上心头。他故意把车开得慢了些,然后稳稳地停在离傻柱那辆车不远丶又不碍事的地方。开门,下车,动作刻意地带上了几分「干部」的派头。他掸了掸并无线头的衣角,背着手,踱着方步,朝傻柱走去。
傻柱早就听见汽车声了,抬头一看是天蓝色的小车,心里就猜到八九分。再见许大茂那副嘚瑟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故意装作没看见,继续埋头擦车,还把水甩得高了点,差点溅到许大茂鋥亮的皮鞋上。
「哟!柱爷,忙着呢?」许大茂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傻柱头也不抬:「有事说,有屁放。没看见你柱爷我正伺候坐骑呢吗?这车啊,就跟媳妇儿似的,得疼着,爱着,天天擦得鋥亮,看着就舒坦。不像某些人,骑个破三轮还当个宝。」
许大茂被噎了一下,但想到自己的「好消息」,立刻又趾高气扬起来,他凑近两步,脸上堆起假笑,声音却故意放大,确保院里院外能听见:「柱爷,跟您汇报个事儿。您茂爷我,定在国庆节办事儿了!到时候,请您这位食堂大主任,掌勺主厨!您可得把看家本事拿出来,让我和我媳妇儿,还有咱全院老少,都沾沾您的光!」
「国庆节?」傻柱擦车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得意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要结婚?!」
「对啊!」许大茂看着傻柱那变脸的精彩过程,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秦家村的,秦京茹,上回我跟您提过。日子定好了,国庆节,普天同庆嘛!到时候,您可一定得来帮忙啊,柱爷!您要是不来,我那婚宴可就没滋味了!」 他把「柱爷」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充满了戏谑。
傻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许大茂这孙子,不仅买了车,还要结婚了?还定在国庆节?还请我去掌勺?这不是赤裸裸的炫耀加打脸吗?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国庆节那天,许大茂穿着新郎官的衣服,人模狗样地接着新媳妇,在全院人面前晃悠,而自己还是个光棍,还得给他做饭的场景……这他妈的不能忍!
「许大茂!你……」傻柱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怎麽了我?我结婚请你喝喜酒,还错了?」许大茂一脸无辜,随即摆摆手,「得,不耽误您擦车了,您慢慢擦,擦亮点!我回家跟我爹妈报喜去了!回见了您呐!」说完,许大茂再也忍不住,嘴角咧到耳根,带着压抑不住的笑声,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悠着回了后院自己家。留下傻柱一个人,对着那桶脏水和手里半乾的抹布运气,刚才还觉得倍儿有面子丶倍儿舒坦的擦车活动,此刻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可笑。
「哥,哥?」何雨水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傻柱的袖子,她全程目睹了刚才那一幕,心里也替哥哥着急,「你别理许大茂,他就那样,小人得志!」
傻柱回过神来,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又看看自己擦了一半的爱车,再看看许大茂家紧闭的房门,一股前所未有的丶混合着愤怒丶不甘和紧迫感的情绪攥住了他。许大茂这孙子,步步紧逼啊!买了车,还要结婚!结婚还要请我掌勺?这不是把我何雨柱当猴耍吗?
不行!绝对不行!我何雨柱,红星工业联合总公司食堂主任!六级炊事员!干部编制!一个月七十五块钱工资!两间正房!现在还有了草绿色红星牌小汽车!这条件,放在四九城,不说万里挑一,那也是千里挑一的钻石王老五!凭什麽让许大茂一个大马脸丶放电影的抢在前头结婚?我傻柱差哪儿了?
以前是被易中海忽悠,接济贾家,对秦淮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后来相亲又被许大茂丶秦淮茹丶贾张氏那帮人变着法儿破坏……现在易中海自从领养了侄女和侄子后就跟傻柱把事情说清楚了,并且也把扣留的信和钱也转交到了傻柱手里,要是没有这笔钱傻柱也不可能会购买红星牌小汽车的使用权,贾家那边也消停了,许大茂忙着娶他的村姑,现在谁还能拦着我傻柱找对象?
对!找对象!必须找!而且要比许大茂找得更快丶更好丶更漂亮!一定要赶在国庆节前,不,越快越好!到时候,我傻柱也开着小汽车,接着我如花似玉的媳妇,在许大茂面前转上三圈!气死他个孙子!
「雨水!」傻柱猛地抓住妹妹的肩膀,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哥这条件,找个对象,难不难?」
何雨水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忍着笑说:「哥,你这条件还不好?咱院里院外,惦记你的大姑娘阿姨多了去了!就是你自己以前不上心!」
「那以前不是被一些破事耽误了吗!」傻柱急道,「现在哥上心了!非常上心!雨水,好妹妹,你快帮哥想想,有没有合适的?你们学校,你们同学,有没有姐姐丶表姐丶姑姑丶小姨……反正,女的,没结婚的,长得顺眼的,脾气好的,给哥介绍介绍!」
看着哥哥那急赤白脸的样子,何雨水心里又好笑又有点发酸。她知道哥哥是真被许大茂刺激到了,也是真着急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哎,哥,你还别说,真有一个!」
「谁?快说!」傻柱眼睛也亮了。
「我有个同学,叫于海棠,你听说过吧?就是我们学校那个挺活泼丶唱歌挺好听的。」何雨水说。
「于海棠?好像有点印象……她怎麽了?」
「于海棠有个姐姐,叫于莉!」何雨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兴奋,「比海棠大两岁,高中毕业,现在在街道印刷厂当临时工,听说正在找正式工作。长得可漂亮了,皮肤白,大眼睛,个子也高,关键是脾气好,说话温柔,还会做衣服!海棠老跟我夸她姐。我见过几次,真的不错!」
「于莉……」傻柱念叨着这个名字,脑子里开始想像一个皮肤白皙丶大眼睛丶温柔可人的姑娘形象,越想越觉得靠谱,「真的?那……那能成吗?」
「试试呗!」何雨水给哥哥打气,「你看啊,哥,你现在是食堂主任,干部!工资高!有房!现在还有车!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于莉姐虽然现在工作是临时的,但人家是高中生,有文化!我觉得挺般配!正好现在是暑假,我有空,海棠也有空。要不……我约海棠和她姐,咱们找个时间,一起出去玩?就去郊外,野炊什麽的!你开车拉着我们,多方便,多气派!于莉姐一看你这条件,保准心动!」
傻柱一听,激动得直搓手:「好主意!雨水,真是哥的好妹妹!就这麽办!你赶紧约,越快越好!地方哥来找,吃的喝的哥准备!一定要弄得像样点!这次,说啥也得给你找个嫂子回来!绝不能输给许大茂那孙子!」
看着哥哥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何雨水也笑了。她真心希望哥哥能找个好媳妇,成个家,好好过日子。至于和许大茂较劲……如果能因此促成哥哥的好事,那较较劲也无妨。
夜幕降临,95号院里,各家灯火渐次亮起。中院,傻柱还在就着灯光,更加卖力地擦拭他那辆草绿色的小汽车,仿佛要将它擦成一朵花,好去迎接即将到来的「相亲之旅」。后院,许大茂家隐约传来他得意洋洋的说话声和许富贵丶许魏氏开心的笑声,似乎在商量着国庆婚事的细节。西跨院,王焕勃的书房灯光依旧明亮,他或许正在图纸或文件前忙碌,对院里这场由车轮滚滚引发的丶充满烟火气的「竞赛」,报以一丝了然又略带感慨的微笑。而整个南锣鼓巷,乃至更远的地方,关于红星厂丶关于小汽车丶关于新房丶关于蒸蒸日上的新生活的故事与话题,仍在不断繁衍丶传播,成为这个夏秋之交,北京城最鲜活丶最引人遐想的一抹亮色。车轮,不仅改变了出行方式,更悄然转动着人们的心气丶脸面,与对未来所有的期盼。只是这期盼的终点是何处,竞赛的赢家又是谁,此刻,尚在秋夜的微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