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并肩缓行,脚下青石板被月色照得发亮。
……
「杜大师!」
开口的是地黄一脉的丹师张显:
「先前说好的事,怎的近来都不见动静了?那岛上的药,还采不采?」
他边走边看向身旁的杜仲,满脸期待:
「上回跟您去那无名岛,方知……」
「天下灵药之多!」
「我用采来的冰莲炼了一炉淬体丹,药效足强了三倍,转手便卖了个天价!」
近来杜仲每隔几日,便会带一批丹师,悄悄去往红膜结界附近的一座无名岛。
岛上人迹罕至,却生满珍稀草木,甚至有些在东土早已绝迹。
去过几回的丹师皆收获颇丰,丹术精进,这让所有志在主炉之位的丹师,都对那座岛趋之若鹜。
杜仲闻言温和一笑:
「近日宗内年节事忙,暂且不去了。」
……
「年节?」
张显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脚步加快:
「那是凡俗之事,我等修仙之人,求的是长生大道,何拘这等俗礼?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老规矩。」
杜仲停下脚步,抬眼望向漆黑夜空。
微风拂过,撩动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平静眼眸。
他目光有些悠远,似已穿过层层云雾,望见了遥远瀚海。
「神仙本是凡人生……」
杜仲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张显听不懂的怅然:
「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该守还是要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何况,我也想家了,在外漂泊久了,年节归乡,本是天经地义。」
张显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杜仲的肩:
「回什么家?」
「杜大师说笑了,天地宗不就是我们的家么?」
「这里有最好的丹炉,最全的药材,还有大宗师指点,天下哪处比得上这里?」
杜仲没有接话,依旧望着远天。
……
「唉,杜大师,想家什么时候不能回?采药的事可耽误不得啊!」
张显仍不死心,急得直搓手:
「要不咱们明早就动身?快去快回,最多三日,绝不耽误您的事儿!」
……
杜仲缓缓转过头,看向他脸上那副急切的模样,忽然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
他声音平静得出奇:
「你想去,那便去。」
……
「啊?」
张显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杜大师是说……明早就走?我……我这就回去准备!」
就在这时。
一阵狂风自两人身侧扫过。
这风来得极诡,毫无预兆,却猛烈异常,吹得山道两旁的树木东倒西歪,呜咽如鬼哭。
张显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竟被怪风缓缓托起,双脚渐渐离地。
「怎么回事?!」
他骇然变色,急忙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却惊恐地发现,体内灵气像被彻底禁锢,分毫调动不得,只能任由那风托着越升越高。
「杜大师!快拉我一把!这是什么邪风?!」
他惊慌地伸出手,朝地面静立的杜仲大喊,声音里满是恐惧。
杜仲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脸上无半分惊色,亦无伸手之意。
「张显……莫怕!」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平静得可怕:
「你先走一步,去岛上等我,明日,自会再见。」
「走?走去哪儿?!」张显越发茫然,心中不安如潮涌起。
他拼命挣扎,却全然无用,身形还在不断升高:
「杜大师!这到底什么意思!快救我啊!」
……
「走!」
杜仲冷冷吐出一字。
话音未落,罡风骤然加剧,呼啸着卷起张显,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远天。
张显只觉强烈睡意袭来,眼皮沉重,顷刻间意识涣散,任由罡风裹挟着消失在漆黑夜空。
这一幕,并非孤例。
几乎同一时刻,这张诡异黑风织成的无形大网,瞬间罩住了整座天地宗。
丹试场。
灯火通明,数十丹师正围炉守候新年第一炉丹。
他们都在盘算,这炉丹跨过子时,便算历了两个年头,明日就能充作陈年丹售卖,价格翻上数倍。
「哈哈,待我这炉筑基丹成,明日往坊市一摆,就说是去年重阳所炼,必被抢破头!」一名丹师望着炉中青火,得意大笑。
「我这炉才妙!我用的这味灵草已有百年火候,丹成之后再熬过子时,便是百年陈丹的价!」另一人不甘示弱。
笑声未落,一股黑色罡风破空而入,如无形大手,当即将那丹师卷起。
「我的丹!我的丹炉!」
他惊恐地看着丹炉被掀翻,滚烫丹液泼洒一地。
滋滋作响,白烟升腾。
他自身却无力反抗,被风卷着飞出丹试场。
「救命!安执事救命!!」众丹师骇然惊呼,纷纷看向场中修为最高的安亮。
安亮脸色大变,急忙运起全身灵力,大喝一声,伸手抓向离得最近的一名丹师。
他手掌刚触及黑风,便被一股巨力狠狠弹开,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方止。
「这是何物?!」
安亮惊骇望去,只见丹试场内数十名丹师像麦穗似的被风卷走。
不过眨眼工夫,原本热闹的场中已空空荡荡,只余下翻倒的丹炉与满地狼藉。
他猛地抬头四顾,更惊恐地发现,这诡异的情形,正在天地宗的每个角落同时上演。
……
大炼丹房。
正熬夜炼制丹贡的丹师,被风一卷而空。
炉火无人看管,瞬间窜起数丈高,点燃了旁边的药材,燃起熊熊大火。
百草山脉,丹园药圃。
正侍弄灵草的丹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卷上了半空,手里的洒水壶砰然坠地。
东麓,西麓洞府。
正在打坐吐纳的丹师还没睁眼,一股罡风就已冲破禁制,把他连人带蒲团径直卷出了洞外!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数百道身影已被黑色罡风卷起,汇作一条浩浩长龙,朝着无尽海的方向飞去。
夜空中留下一串绝望的呼救声,迅速被呼啸的狂风吞没。
终不可闻!
……
与此同时。
百草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至极。
百草真君高坐主位,面沉如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殿下垂首而立的严若谷。
「严若谷,你从实招来。」
他声音冰冷,压着怒意:
「早些日子,你是否在天地宗山门外,见过我那山鬼师弟?」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派人搜寻赫连山的下落,却始终音讯全无。
直到前几日,才偶然得到消息,严若谷曾见过赫连山,却一直隐瞒不报。
严若谷躬身低头,不敢抬眼。
「当年我师弟离开宗门,你无依无靠,无人愿收,是我不顾非议,将你纳入天玄一脉,一直对你期许深重。」
百草真君声线愈冷,元婴威压如沉重大山般缓缓覆下:
「如今翅膀硬了,便连一句实话……也不愿与我讲了么?」
严若谷面色发白,身子微颤,额间渗出冷汗,张口正要说话,恰在此时,那股黑色罡风刮进了百草殿。
殿内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曳,光影乱舞,把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
「嗯?」
百草真君眉头一皱,瞬间收回威压,伸手疾抓,想将站在风口的严若谷拉回。
可他手指刚碰到严若谷的衣袖,那罡风骤然发力,硬生生把人从他掌心里扯了出去!
严若谷一声惊呼,已被风卷着向殿外飞去。
「放肆!」
百草真君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盘问,元婴修为轰然爆发。
他大喝一声,右手向前猛探,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灵气巨掌,抓向罡风,要救回严若谷。
可让他惊骇的是,即便他全力出手,那黑色罡风竟纹丝不动。
灵气刚碰到风壁,就瞬间消融殆尽。
罡风卷着严若谷,以骇人的速度朝着远天遁去,头也不回。
「岂有此理!」
百草真君怒喝一声,纵身化作流光追出殿外。
可刚出殿门,他便猛地刹住身形,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只见漆黑夜空之中,数百道身影正被那黑色罡风裹挟,浩浩荡荡向东飞去。
粗略一扫,竟有六七百人之众。
几乎占了天地宗在册丹师数量的五分之一。
这些人,是宗门数百年积累的根基,是天地宗位列东土顶尖的依仗!
「宗主救命!」
「百草宗主……」
「救我啊!」
风中传来绝望的呼救声,声声如刀,剐在百草真君的心上。
「给我留下!」
他目眦欲裂,怒吼着将元婴修为催到极致,身形拉出一串残影,向罡风急追而去。
可那罡风速度竟比他这元婴真君还快一线。
任他如何追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黑色长龙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边一点黑痕。
彻底消失!
百草真君悬在半空,望着空荡荡的夜幕,只觉天旋地转,胸口剧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这时,一道白影疾掠而至,落在身侧。
正是风轻雪!
她俏脸凝霜,看着百草真君失魂落魄的模样,沉声问:
「百草师叔,究竟发生何事?我在风雪殿忽见无数丹师被黑风卷走,这才赶来。」
百草真君缓缓转头,声音嘶哑:
「我也不知……」
「方才正在百草殿,盘问严若谷关于我师弟下落,忽有怪风入殿,将他卷走。我追出方见……」
「宗门竟失了近两成丹师!」
说到最后,语声已带颤意。
「快!速调护丹剑修!令他们御剑去追,务必把人追回!」他猛地回神,急声道。
风轻雪却面露苦笑,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师叔。宗内护丹剑修……几乎都走空了。」
「什么?!」百草真君一愣。
……
「为杨家那五百亿灵石悬赏……你忘了吗。」
风轻雪低声道:
「宗内的剑修大多都去了东土各处,追捕陈阳,如今宗内……已无多少可战之力。」
百草真君闻言,浑身一震,这才猛然想起此事。
「那……那速速传讯天外!请化神天君出手!」
他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金色传讯令牌。
这是宗门和天外天联络的信物。
他将全身灵力注入,扬手将令牌抛向九天。
令牌化作一道金虹,直冲云霄,破开层层云雾。
二人静候良久,九天之上却无半点回应。
那令牌如石沉大海,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里。
「为何没有回音?」百草真君面色越来越沉,心中不祥之感愈盛。
风轻雪仰首望天,眉头紧锁。
她所修的功法和星辰相关,对星轨变化最为敏感,静心感应片刻,她脸色骤然一变。
……
「师叔!」
她声音微颤:
「您可发觉……今夜星辰的方位,似乎有异。」
百草真君闻言,连忙抬头。
只见夜空漆黑如墨,原本应高悬的南北星宿,此刻竟一颗不见。
整片天穹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半点星光都没有。
「不好!」
风轻雪面色发白,沉声道:
「有人搅乱星轨,遮蔽了天机!天君身处天外,根本看不到此地变故!我们的传讯……也到不了他们手中!」
……
「什么?!」
百草真君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他望着空荡荡的夜空,想起那些被卷走的丹师,眼前一黑,险些从半空栽落下去。
就在二人心神俱震的时候,那股黑色罡风的末尾,缓缓浮现出一道白影。
那人静静悬在半空,背对着二人,望着丹师消失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你是……杜仲!」风轻雪一眼认出那人背影,低声道。
百草真君也认了出来。
二人身形一闪,已将杜仲围在当中。
杜仲缓缓转过身,看向百草真君和风轻雪,脸上慢慢露出一抹笑意。
这笑意从容清亮,与他平日低眉顺眼的模样截然不同,让二人心头一凛。
杜仲抬手,朝他们恭敬一礼,声音清朗,传遍四野:
「在下菩提教六叶行者……杜仲,见过二位。」
百草真君瞳孔骤缩:「你说什么?菩提教!行者!」
他怒喝着出手,元婴灵力化作利爪,直抓杜仲的面门。
一道狂暴的罡风凭空出现,稳稳挡在他手前一尺处,让他再难寸进。
风轻雪见状急忙掐动指诀,却发觉更多罡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周身的灵机锁死。
杜仲立于风眼之中,环视周遭陆续赶来的修士,待众人聚齐,方再度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杜仲奉圣子陈阳之命,特请天地宗诸位丹师,赴我菩提教一叙。」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诸位于我教中,丹炉,药材,用度……皆予最优,绝无薄待。」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环绕在他周身的罡风骤然暴涨,托着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他来此,似乎只为留下这一句话。
……
「菩提教?陈阳?!」
「是那个杀了代天家主,搅动东土的菩提教圣子?!」
「他竟派人潜入我宗?!」
惊呼与怒斥几乎同时炸响,有修士愤然要追,却被残余的无形风墙挡住,根本逾越不过去。
风轻雪俏脸煞白,猛地看向百草真君。
百草真君面沉如铁,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流光,眼中如有烈焰焚燃。
他缓缓转向风轻雪,一字一顿,声音寒彻:
「陈阳……风师侄!地黄一脉是你所掌。此事……你需给本座一个交代。」
而此时,那支被黑色罡风裹挟的丹师队伍,早已消失在了东方的天际尽头。
所有被卷走之人皆陷入沉眠,对前路茫然不知。
……
修罗道,第一道台。
陈阳牵着苏绯桃,与杨屹川一同等候前方传送阵调试完毕。
不远处,凌霄宗的弟子已经借着自家的阵法陆续离开,只剩下天地宗的丹师,围在出了故障的阵法旁叹气。
那负责布阵的瘦小弟子满头大汗,正手忙脚乱地调整阵旗。
……
「莫急,楚宴,稍候便好。」
苏绯桃倚在陈阳肩侧,柔声宽慰,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间:
「回去也无急事,晚到片刻也无妨。」
……
「正是,师弟宽心。」
杨屹川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正好一同拜访师尊。」
陈阳含笑点头,心里算着时辰,外界应该已经过了子时,正是新岁的第一天。
他侧首看向巧笑嫣然的苏绯桃,心中满是宁和。
这段在天地宗的安稳时光,让他愈发珍惜。
只在修罗道售丹数日,所得的灵石就远超早年颠沛之时。
这在数年前,是他不敢想的安稳。
「好了好了!阵法调好了!诸位请入阵!」
前方传来那瘦小弟子欣喜的喊声。
他抹了把汗,朝众人挥手。
陈阳松了口气,和周围的丹师一样,脸上露出欣然的神色。
此番修罗道之行,众人都收获颇丰,早就盼着回天地宗了。
「走吧,回去了。」陈阳牵起苏绯桃,与杨屹川随众人缓步踏入传送阵。
众人站定,那瘦小弟子掐动指诀,将灵力注入阵中。
阵法骤亮,耀眼白虹冲天而起,将所有人尽数吞没。
熟悉的天旋地转后,白光散尽。
可当众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齐齐愣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咦?此处是何处?」
「不对……这不是宗门广场!这是荒郊野岭?」
「你们如何布的阵?将我们传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众丹师纷纷哗然惊呼,怒冲冲地向那几个布阵的弟子质问。
眼前并非熟悉的天地宗,而是一片荒野。
可那几个布阵的弟子,却都默然站着,目光望向远处的丛林,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会这样。
陈阳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握紧了苏绯桃的手,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他还没看清林子里的景象,就猛地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睡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
「楚宴……」苏绯桃一声低呼,身子一软,倒入陈阳怀中,失去意识。
……
「二十七位丹师,连主炉杨屹川大师也一同来了。」
一道苍老的嗓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真是意外之喜!」
……
陈阳想挣扎,想呼喊,却浑身脱力。
黑暗越来越浓,最终吞没所有意识。
他坠入一场漫长梦境。
梦里是无边的黑暗,零星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
他记忆里的零散碎片飞速闪过。
早年杏花村的烟火,上山拜入青木门的道途,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的震颤……无数修行岁月的碎片在识海中明灭。
忽然,一个场景,毫无徵兆地撞了进来……
月下,他与一人并肩而坐,手边是倾倒的酒坛,那人侧脸带笑,举杯相邀,声音熟悉又模糊:
「陈师弟,乾杯!」
是林师兄。
陈阳心神骤然一震。
「怎么又梦到这厮……」陈阳心底嘀咕,一阵恶寒。
下一瞬,画面骤变。
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立在白茫茫的月光下,青衣长发,背影熟悉又陌生。
就在那女子将要回头的刹那,陈阳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发丝凌乱。
「这是……何处?」
他茫然坐起,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环顾四周。
身下是金色的沙滩,背后是茂密的丛林,巨大的芭蕉叶随风摇曳。
远处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浪涛层层卷来,溅起白沫,海鸟在天际翱翔。
转头看去,苏绯桃与杨屹川也躺在身侧,正悠悠转醒。
「楚宴?」
苏绯桃揉了揉眼,长睫微颤,见陈阳在身边,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疑惑地望向四周:
「这是哪里?我们不是该回天地宗了么?」
杨屹川也坐起身,望着眼前瀚海,脸上同样惊诧茫然。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重的疑惑与不安。
陈阳起身拍去沙粒,举目四望。
只见整片沙滩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都是此番一同从修罗道出来的丹师。
不止他们……
还有许多未去修罗道的丹师。
「严大师?」陈阳瞧见不远处正呆坐着望海的严若谷,快步走过去问道。
严若谷闻声转头,见是陈阳,苦笑摇头:
「楚丹师也在啊……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方才还在百草殿受宗主问话,忽有黑色怪风刮来,便失了意识。」
「一醒来,已在这鬼地方。」
众人七嘴八舌,都不知道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座荒岛。
有人惊慌,有人怒骂,有人试图运转灵力飞离,却发现灵力滞涩难行。
「不对!我灵力运转怎如此滞重?十成力只能使出三成!」忽有一人惊叫。
众人闻声,连忙自查体内的灵力,随即纷纷变了脸色。
「我也是!」
「此地难道是处绝地?」
「完了……我等被困死了!」
陈阳也暗自运转灵力,却奇怪地发现,自身灵力流转如常,毫无滞涩。
他看向苏绯桃:「绯桃,你呢?灵力可有碍?」
苏绯桃微一运功,点了点头:「有些滞涩。」
杨屹川却苦着脸道:「我滞得厉害,几乎动弹不得。」
……
「我想起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丹师忽然惊叫,脸上满是恐惧:
「此地是无尽海外海!唯有外海的特殊磁煞,才会压制修士的灵力!而且修为越高,压制越狠!」
……
「外海?!」众人哗然,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外海距离东土数百万里,危机四伏,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涉足。
……
「不对!这怎会是外海?这明明是……」
另一个丹师忽然开口:
「之前杜仲带我们采药的那座无名岛!我认得这片沙滩,还有那边那块黑礁!绝不会错!」
「正是此处!」
众人纷纷醒悟,脸上竟露出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太好了!既是旧地,必有船只能回!」
「对!快寻杜仲!让他带我们回去!」
「今日可是新岁首日,第二山门求丹者数量众多,去晚了可就错过好买卖了!」
众丹师七嘴八舌,个个急着要回,仿佛方才那场惊变从未发生过。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旁边的丛林里传了过来。
众人连忙转头望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林子里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白袍,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杜仲。
众人如见救星,纷纷围上:
「杜丹师你也在!太好了,快带我们寻船回宗!」
「是啊,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们怎会突然到此?」
杜仲静立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脸上无半分笑意。
等喧闹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诸位,不必回去了。」
众人一愣。
「不必回去了?杜丹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年轻丹师愕然问道。
杜仲看着众人,脸上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他抱拳一礼:
「欢迎诸位,莅临我菩提教,一叶岛。」
全场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着杜仲。
苏绯桃猛地睁大了眼,杨屹川手里的丹瓶滑落在了沙地上。
至于陈阳……
仅是菩提教三字入耳。
他便想都未想,身体本能地动了。
右手揽住苏绯桃的腰肢,左手飞快抓住杨屹川的袍袖,灵气轰然运转,足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远天疾射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就掠出了数十丈远。
「楚宴?」苏绯桃惊愕。
直到此刻,沙滩上其余数百名丹师,才陆续明白杜仲话语的意味,惊哗声骤然炸响:
「菩提教?!此地是菩提教的地盘??」
「我们被掳了!」
「逃!快逃!」
哭喊声瞬间炸开,人群终于骚动起来,却已经晚了。
陈阳听得身后的惊乱,心头愈发沉重,咬牙拼命催动灵力。
可就在他将要冲破海岸线的最后一瞬,一股山岳般的磅礴威压,骤然从天穹降临,狠狠镇压下来!
他身形骤止,如陷泥淖,再难寸进。
「咦?」
一声略带讶异的苍老嗓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陈阳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灰袍老者虚立在半空,双手负在身后,正垂眸看着他。
老者发须花白,面布皱纹,气息却渊深如海。
仅仅是目光落下,便让陈阳呼吸一窒。
老者目光扫过沙滩上刚刚开始奔逃的众丹师,又落回陈阳身上,摇头失笑:
「你这小丹师,倒是有趣,旁人还在发愣,你已经窜出了这般远了……反应怎的这般快?」
他一步踏出,就到了陈阳面前。
浩荡的威压铺天盖地,将三人彻底锁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