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郊,雁鸣湖垂钓园。
初冬的水面结了薄薄一层水汽。几株残荷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起伏。
岸边没风,四野旷阔。
祁同伟坐在一只马扎上,手里握着一根六米四的碳素鱼竿。他穿了件厚实的军绿色大衣,视线锁在水面那支红白相间的七目浮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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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坐在两米开外。他没有下竿,膝盖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汉书》。
旁边的小泥炉里煮着红茶,炭火烧得通红,水壶顶部的出气孔喷出白雾。
浮漂往下沉了半目。
祁同伟手腕轻抖,提竿。水下传来一股向下的拉力。
线组在水里切出一道弧线,发出短促的鸣音。
溜了两个回合,一条半斤重的野生鲫鱼被抄网兜出水面。
祁同伟把鱼摘进鱼篓,重新挂上蚯蚓饵,抛入水中。
高育良翻过一页书纸,端起小泥炉上的紫砂杯喝了口热茶。
「京城那边的红头文件,昨晚到了省委机要室。」高育良把杯子放回小木桌。
祁同伟盯着浮漂。
「魏建国被平调去省政协做副主席。组织部长的位置,给了韩志明。」
高育良合上书本。
「还有省委专职副书记,一直空缺的位子,补上了。京城部委下来的梁博远。」
祁同伟把手从鱼竿上挪开,拿起一旁的干毛巾擦去指尖的泥水。
韩志明,梁博远。
高层在东海连下两城。
省委专职副书记分管党群丶政法,手中握有常委会的重头话语权。组织部长掌控全省干部的官帽子。
这两个核心实权岗位,全给郭正明配齐了。
「《汉书》里讲,『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高育良用手指敲击书本的封皮,「我们在东海搞巡察,下猛药治沉疴。京城觉得这盘棋下得太死,连个活眼都没给本土派留。他们怕我们一家独大,派了两个人来往水里掺泥沙。」
祁同伟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郭正明在常委会上摸到了两张大王。」祁同伟端起茶杯润嗓,「李伟的巡察办以后再想直接免人,过不了韩志明那一关。常规的人事调整,梁博远在副书记的位子上能名正言顺地驳回。」
「他不再是孤家寡人了。」高育良看向水面。
浮漂又动了。祁同伟没去提竿,任由鱼饵被底下的杂鱼啄食。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暖气开到了三十度。郭正明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
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坐着新到任的省委副书记梁博远,以及组织部长韩志明。
三人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三杯美式咖啡。
「高育良把持省委,祁同伟把持经济。」梁博远四十多岁,国字脸,背脊挺得笔直。「我们在上面开会,说的话在下面连个响都听不见。这种行政乱象,部里早有定论。」
他拿出随身的工作纪要。
「我接手党群工作。李伟那个巡察办的编制和权限,明天我就提请省委常委会重新界定。不经组织部考核直接免职,这不符合组织程序。」
韩志明在旁接话。
「组织部的考核权必须收回。东海下面十三个地市的班子,被高育良吓破了胆。」
韩志明端起咖啡。
「我们第一步,要让底下的人知道,人事任免的最终决定权在谁手里。」
郭正明十指交叉。
他停滞的政令终于有了施展的通道。
「找个地级市做切口。」郭正明拿出一份东海全域地图,平铺在茶几上。
他的食指压在地图南端。
临海市。
「祁同伟把南州市的物流园和铁路支线,全盘移交给了临海市。五十亿的新能源产业园也落户在那里。」郭正明指尖用力,在临海市的位置画了个圈。
「临海市委书记拿了港建集团的钱,把祁同伟当财神爷。」
韩志明看了眼地图。
「临海市委书记年龄到线了。」韩志明给出专业意见,「组织部下发调令,以干部梯队年轻化为由,让他提前退二线。换我们的人去临海。」
梁博远点头赞同。
「把临海市拿下。这五十亿的产业园和物流园,就得按照省政府的规矩重新招投标。」
郭正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
临海市,东郊施工现场。
大路集团的挖掘机正在平整土地。远处的钢筋架构已经初具雏形,几十辆重型卡车排队卸载沙石。
王大路戴着白色安全帽,拿着工程图纸和项目经理核对进度。
三辆喷涂着「综合执法」字样的白色皮卡车开进工地。
十几名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下车,在工地入口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为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临海市新任市委副书记兼代市长,胡跃进。
韩志明上任后签发的第一道人事任命。
胡跃进拿着一个高音喇叭。
「所有人停止作业!挖掘机熄火!」
胡跃进的声音通过喇叭在工地上空回荡。
王大路把图纸卷起,大步走过去。
「胡市长,大路集团的手续齐全,省发改委批的重点工程。这警戒线拉得没道理。」王大路站定。
胡跃进关掉喇叭,拿出一份盖着临海市政府红印的文件。
「王总,手续是以前批的。市里昨天召开了常务会议,对东郊这块地的生态红线进行了重新评估。」
胡跃进把文件递过去。
「产业园的排污设计不符合临海市最新的环保要求。物流园的建设用地占用了部分基本农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