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去负荆请罪,还是……
「啊什麽啊!还不快去!」
「是是是!」
刘开河将菸灰缸里最后一根菸头狠狠摁灭。
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领,又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转身出了门 ,刘开河刚走到会议室门口,里面传出的咆哮,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依旧震得人耳膜发麻。
「你们吕州这几年的环保工作,做的都是些什麽?台帐,报表,有一项数据是真实的吗?!」
刘开河脚步一顿,脸色阴沉下来。
他没有迟疑,猛地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满室的烟雾与压抑,扑面而来。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沓文件,手指几乎要戳到常务副市长夏天的鼻尖上。
夏天脸色涨红如猪肝。
而他的老对手,市委副书记林涛,则安稳地坐在不远处。
满屋子吕州本地的干部,全都垂着头,一声不敢吭。
「砰!」
刘开河反手将门重重关上。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那个中年男人对面,将夏天护在了自己身后。
「这位领导,我是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您是?」
中年男人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愣,随即眉毛一横,官威十足地上下打量着他。
「我?HB部华东督察局局长,肖凌。」
「你就是刘开河?」
刘开河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HB部督察局的局长,厅级首都官!
刘开河挺直腰杆,目光直视着对方。
「我是刘开河。」
「好,很好!」肖凌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文件「啪」地摔在桌上,「那你来给我解释解释,你们吕州的环保工作,是怎麽做到连续三年,在全省倒数第一的?」
刘开河扫了一眼桌上的数据,心里跟明镜似的。
跟这种人,讲不了道理。
「肖局长,环保问题,是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阵痛。」
「先污染,后治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我们吕州底子薄,不靠这些钢厂,拿什麽发展经济?拿什麽创造税收?」
「歪理!」肖凌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横飞,「照你的说法,那些被污染的河流,被熏黄的天,就都不用管了?医院里那些因为环境污染得了绝症的老百姓,就都活该去死?」
刘开河的脸色也冷了下去。
「肖局长,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承认吕州的环保工作有欠缺,但我们也在努力改进。」
「我们既要绿水青山,也要金山银山!但前提是,得先让老百姓吃饱饭!」
「这几万工人,还有十几万的工人家属等着吃饭呢,让他们停工,他们吃什麽?喝西北风吗?」
「我不管你那套大道理!」肖凌被顶得火气上涌,指着刘开河的鼻子,「我只看到黄天黑水!只看到医院里那些得了绝症的孩子!你刘开河的道理,在我们环保部,就是放屁!」
「那好!」刘开河针锋相对,「既然肖局长不讲道理,那就按规矩来!该我们市委市政府负责的,我们绝不推脱!但是,想让我们一刀切,让吕州的经济停摆!」
「不可能!」
「你!」
肖凌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
会议室角落里,一个身穿半旧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气质沉凝如山的老人,缓缓站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顷刻间鸦雀无声。
老人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他走到会议桌前,浑浊的目光从刘开河和肖凌的脸上缓缓扫过。
最终,他看向肖凌,开口了。
「小肖啊。」
「火气,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