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开河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张脸,他曾在省政府大大小小的会议上,仰望过无数次。
刘放。
汉东省前任省长!
几个月前,一纸调令下达,官方的说法是「另有任用」。
整个汉东官场都心照不宣,这位执掌汉东多年的老省长,其政治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可现在,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刘……刘老……」
刘开河下意识地想喊「刘省长」,话到嘴边又猛然惊觉对方已不是省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
刘放的目光落了下来,精准地盯在刘开河的身上。
「开河。」
刘放终于开口。
「你这套『先污染,后治理』的歪理,我还在省府的时候,是不是就点名批评过你?」
「我告诉过你,金山银山,买不回绿水青山。我们是人民的公仆,不是资本的奴隶。搞经济的最终目的,是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不是让他们拿着卖命换来的钱,去医院排队等死!」
刘放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我本以为,你坐上了一把手的位置,肩上的担子重了,看问题的格局,总该会有所长进。」
他走到刘开河面前,站定。
「没想到。」
「你不仅没改,反而变本加厉。」
完了。
这次,高育良省长也保不住他了。
就算是祁同伟亲至,也无力回天。
刘放,这位前任省长亲自下来,手里还握着环保部这柄尚方宝剑,这根本不是督察,这是清算!
他刘开河,就是那只用来祭旗的鸡!
他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若不是秘书覃健从后面死死架住,他恐怕会当场瘫倒在地,丑态尽出。
不远处,市委副书记林涛的嘴角,勾起一抹再也无法抑制的狂喜弧度。
刘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是摇了摇头。
「小肖,你们继续说。」
他转身,似乎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馀。
就在这一刻。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没有暴力的撞击,没有压抑的凝固。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他没穿官样文章的夹克,只是一身深色风衣,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跟着省环保厅的厅长,和一众处室负责人。
那几位在省里跺跺脚都能让一方震动的厅局级干部,此刻却全都垂首低眉,落后他半个身位。
来人正是祁同伟。
他一进门,视线便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了会议室中央的刘放身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才移向官威十足的肖凌。
最后,像是才发现这里还有别人一样,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刘开河。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各位领导开会了。」
「刘组长,肖局长。」
「我是汉东省副省长,祁同伟。」
「受省委沙书记丶省政府高省长委托,特来吕州,全力配合督察组的工作。」
祁同伟无视了那些或惊愕,或审视,或怨毒的目光,自顾自拉开一张椅子,安稳坐下。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刘开和身后,早已魂不附体的秘书覃健。
「这位同志。」
覃健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杆。
「扶你们刘书记,去隔壁休息一下。」祁同伟的声音不响,「这里,有我。」
「是!是!」
覃健如蒙大赦,立刻就要去搀扶刘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