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想必就是我们汉东最年轻的副省长,祁同伟同志吧?」
祁同伟站起身,端起酒杯。
「李书记,您好。」
「坐,坐。」
李春秋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那姿态,仿佛长辈在示意一个听话的晚辈。
「小祁啊,我来之前,赵老还特意嘱咐我,让我多关照关照你。」
「说你是咱们汉东的后起之秀,前途不可限量。」
在座的常委们,个个不动声色,眼角的馀光却在祁同伟和李春秋之间来回扫动。
沙瑞金与高育良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多谢李书记,多谢赵老的关心。」
祁同伟的回答,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关心是应该的。」
李春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过,年轻人嘛,有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
「像林城那件事,动静就搞得太大了点。」
「又是封城,又是特警出动的,搞得人心惶惶,影响了我们汉东的安定团结嘛。」
「我听说,连林城的市委书记,都被你们省纪委的同志请去『喝茶』了?」
来了。
祁同伟心中冷笑。
这是在敲打自己。
也是在替张让背后的人,鸣不平。
他放下酒杯,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李书记,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什麽叫我们省纪委?」
「纪委办案,向来独立。我一个省政府的副省长,哪有那麽大的能耐,去指挥田书记?」
「至于林城那件事嘛……」
「也不是我搞出来的动静。」
「是有人,想在林城,要我的命。」
「我这个人,胆子小,怕死。」
「所以,只能把动静搞大一点,让某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直视着李春秋,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李书记,您说,我做得对不对?」
一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春秋的脸上!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李春秋脸上那弥勒佛般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话挑明了!
还把皮球,又不动声色地踢回给了他!
你不是要我注意方式方法吗?
那我倒要问问你,有人要杀我,我还得跟他讲道理不成?
李春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开了染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
沙瑞金的动作,却在此时显得不疾不徐。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公筷,精准地夹起一块色泽金黄的松鼠鳜鱼,稳稳地放在了李春秋面前的骨碟里。
「来,李书记,尝尝我们汉东的特色菜。」
「同伟同志年轻气盛,说话直了点,您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他也是受了委屈嘛。」
这话,看似在和稀泥,可那句「受了委屈」,却又是在不动声色地,给祁同伟站了台!
李春秋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汉东这潭水。
也小看了,眼前这个叫祁同伟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