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接风宴,不欢而散。
李春秋走的时候,脸上那尊弥勒佛似的笑容已经彻底剥落,只剩下一片铁青。
沙瑞金和高育良一左一右,将他送到门口,言语间客气周到,却又透着一股无形的疏离。
三位汉东的权力巨头,三张看不清神情的脸,三颗各怀机锋的心。
等李春秋的轿车消失在夜色里,沙瑞金才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高育良。
「育良同志,看来我们汉东的天,要热闹起来了。」
「是啊。」高育良扶了扶眼镜,「不过,只要咱们省委班子内部团结,再大的风浪,也翻不了船。」
沙瑞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麽,转身,也上了自己的车。
高育良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上了祁同伟的车。
「你小子,今天晚上,可是把李春秋的脸,按在地上来回地踩。」
高育良靠在后座上,声音里辨不出是夸奖还是责备。
李响发动车子,奥迪安静而平稳地汇入夜色下的车流。
「老师,是他先把脸伸过来的,我总不能不接着。」
「你这哪是接着?你这是直接抄起鞋底往上招呼!」高育良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踩得好!」
他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神情变得凝重。
「我跟沙瑞金谈了,省委副书记的位子,他松口了,同意推荐孙培星。」
「那他要什麽?」
「他要省委组织部长和京州市委书记,两个位子。」
组织部长姜东来。
赵立春安插在汉东的一颗钉子。
沙瑞金这是想借刀杀人,一举拔掉这颗眼中钉。
「老师,他这是狮子大开口。」
「不算。」高育良摇了摇头,眼神深邃,「姜东来是赵家的人,动了他,就等于彻底跟赵家撕破脸。沙瑞金逼着我们站队。」
「他想让首都祁家,帮他顶住来自赵家的压力。」
祁同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所有关窍。
「那您的意思是?」
「我没答应。」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我跟他说,这件事,我要问问你二叔。」
祁同伟也笑了。
「老师,您这招高。把皮球又踢回去了。」
「少来这套。」高育良摆了摆手,「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怎麽拿捏沙瑞金?」
「老师,我哪有您想得那麽复杂。」
祁同伟嘴上谦虚着,车子却在下一个路口,稳稳地调转了方向。
「这不是回家的路。」高育良看着窗外。
「老师,这麽晚了,师母肯定等急了。先送您回去。」
高育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再说话。
省委招待所,分给李春秋的临时住所里。
「砰!」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光洁的地板上,碎成一地狼藉。
「欺人太甚!」
李春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低声咆哮。
「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下不来台!」
「还有那个沙瑞金,高育良!一唱一和,合起伙来给我挖坑!」
他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赵奎。
电话接通,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