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身体一僵,他没想过秋月会如此关心他。
秋月默不作声,只是低着头,用沾湿的棉布一点点为他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柔。披肩的长发垂下,扫过李真的手心,带来一阵酥麻。房间里只剩下秋月压抑的抽泣声和李真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伤口被秋月细心地重新包扎过。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仿佛不经意地低声问道:「大人…您受了伤不回家,是怕家中夫人担心吗?」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李真看着自己重新包扎的手,感觉看起来不太严重啊!听到秋月的话,随口回道:「我尚未娶妻,哪来的夫人。」
秋月收拾药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依然低着头,轻声问:「那……大人可有意中人了?」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惊住了,慌忙直起身,打算赶紧把药给姨娘送回去。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着秋月的背影:「你问这个做什麽?」
秋月不敢回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觉得……像大人这般人物,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才是。受了伤,也会有人心疼……」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要不是李真的听觉灵敏,还真有可能听不到。
「意中人麽……」李真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落在秋月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脊背上,若有所思。他听出了秋月话中的意思,但是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并不是看不起秋月,而是觉得自己并非这个时代的人,总觉得隔着一层,「目前还没有,而且单身挺好,一个人自由在在的。」
秋月立刻就听出了李真话里的意思,转回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日常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
「是妾身多嘴了。」她轻声道,又走到琴案边,「大人受了惊,想必心神疲惫,不如让妾身为您弹奏一曲,安神定志,可好?」
李真点点头,随即闭上眼。听着秋月弹琴,心中不自觉得回想起昨天到现在的经历。那个王俭已经被抓了,锦衣卫估计也已经审的差不多了。
那个赵员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还说醉仙楼的菜上不得台面。想到此处,李真睁眼看着一旁的秋月,随口问了一句:「那个赵员外你认识吗?」
秋月闻言,手中的琴声一停,抬起头,看着面前半躺的李真,她犹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妾身……妾身或许知道一些。那位赵员外,他……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
李真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一个粮商而已,有何不简单?」
「他并非普通的粮商。」秋月压低了声音,索性起身走到李真身旁的绣墩坐下,「赵员外也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有一次,也是在我们这设宴招待客人。他好像喝多了,得意洋洋地对他的客人说,他在北边……有『硬路子』,南粮北调,漕运上的关节没有他打不通的。还说什麽……『南边库里陈的,北边仓里空的,这一出一进,便是泼天的富贵』。」
李真眼神一凝。南粮北调,漕运关节……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粮商的能力范围,本来李真以为这个赵员外只是户部贪污粮食后,销赃的一个渠道,想不到还另有隐情。
「还有呢?」他声音低沉。
秋月见他重视,便知这消息有用,继续道:「还有一次,他抱怨说『我那姐夫的手伸得太长,连口汤都没给他留』,当时钱掌柜也在,吓得赶紧捂他的嘴……后来他们就不聊这些了」
「这些事,你怎麽知道的?」李真看着她,有些疑惑。
秋月凄然一笑:「妾身一介风尘女子,往日里听得多,见得也多,但哪些该听,哪些该忘,自有生存之道。若非……若非是大人问起,妾身是决计不敢多嘴的。」
李真看着眼前的秋月,沉默片刻,道:「多谢告知。此事关系重大,切勿再对他人提起。」
「妾身明白。」秋月乖巧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