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赶路。白天赶路,晚上就找客栈或者破庙休息。欧皇誉一路上都在观察——他发现确实如师父所说,现在的江湖不太平。
第二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吃饭,就听见隔壁桌几个江湖汉子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万剑城那边出事了。」
「什麽事?」
「好像是有人偷了城里的什麽宝贝,吴正城主大发雷霆,把方圆百里都封了。」
「啧,这节骨眼上还敢惹万剑城,不要命了……」
又过了两天,他们在路边的茶摊歇脚,摊主是个话多的老头,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说:「两位少侠是往西去?听我一句劝,最近西边不太平。前两天有队商旅从那边过来,说路上遇到劫道的,不但抢钱,还杀人。尸体都扔在路边,没人敢收……」
温子瑜听得脸都白了。欧皇誉倒是神色如常,还多给了老头几个铜板:「多谢老伯提醒。」
离开茶摊後,温子瑜小声问:「师兄,我们……我们会不会也遇到劫道的?」
「遇到就遇到呗。」欧皇誉耸耸肩,「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给钱。保命要紧。」
温子瑜看着他三师兄那副「大不了就认怂」的态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到了第五天,他们进入了神武国西部的地界。这边的地形开始变化,平地变少,多了很多丘陵和山谷。官道也变得窄了,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点点。
「师兄,这里感觉阴森森的。」温子瑜握紧了缰绳,警惕地看着四周。
欧皇誉没说话。他其实早就感觉到了——这片林子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小得几乎听不见。这不对劲。
他悄悄运转《盘古经》的真气。虽然他主修的是淬体,但真气在体内流转时,还是能极大强化他的五感。此刻,他能听见远处有很轻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大概七八个,分散在道路两边的树林里。
埋伏。
欧皇誉心里冷笑。果然来了。
他表面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是有点安静。不过也正常,这都快傍晚了,鸟啊虫啊都回家吃饭去了吧。」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埋伏的人听见。然後他对温子瑜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有埋伏,准备。
温子瑜的瞳孔瞬间放大,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剑柄。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就在马匹经过一棵特别粗壮的老树时——
「嗖!嗖!嗖!」
数道破空声从两侧树林里响起!七八支弩箭朝着他们疾射而来!
「下马!」欧皇誉低喝一声,一把抓住温子瑜的胳膊,从马背上滚落。两人刚落地,就听见马匹的悲鸣——那两匹马被弩箭射中,倒在地上抽搐。
与此同时,树林里冲出了八个人。都是黑衣蒙面,手里拿着刀剑,动作很快,一看就是练家子。
「把钱和值钱的东西留下,饶你们不死!」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喝道,声音沙哑。
温子瑜已经拔出了剑,手有点抖,但还是挡在了欧皇誉身前:「师丶师兄,你退後,我来……」
欧皇誉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上前一步。他脸上没什麽表情,甚至还有点不耐烦:「几位大哥,我们就是两个穷赶路的,身上没几个钱。要不这样,我这还有点碎银子,你们拿去喝酒,放我们一马?」
那为首的黑衣人冷笑:「少废话!看你们的穿着和佩剑,不是普通路人。老实点,把包袱都交出来!」
欧皇誉叹了口气:「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突然动了!
那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种懒散——更像是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瞬间爆发!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用任何招式,就这麽直直地朝着为首的黑衣人冲了过去!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他会主动进攻,愣了一下才举刀劈砍。但欧皇誉根本不躲,任由那一刀砍在自己肩膀上——
「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那刀像是砍在了一块坚硬的铁块上,不但没砍进去,反而震得黑衣人虎口发麻!
「什麽?!」黑衣人惊呼出声。
而就在这一瞬间,欧皇誉的拳头已经到了他面前。很简单的一记直拳,没有任何花哨,但速度极快,力道极重!
「砰!」
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黑衣人脸上。黑衣人整个头向後仰去,蒙面巾下喷出一口混着牙齿的血,人就这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昏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其他七个黑衣人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意识到老大被一拳撂倒的时候,欧皇誉已经冲向了第二个人。
还是同样的战术——硬抗一刀,然後一拳解决。第二个黑衣人砍中他後背,刀锋却只划破了衣服,连皮都没破;而欧皇誉回身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那人立刻弯腰吐出一口酸水,倒地不起。
「这丶这小子有古怪!」终於有人反应过来了,「一起上!」
剩下的六个人同时扑了上来。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罩向欧皇誉。温子瑜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想上去帮忙,却根本插不进手。
欧皇誉终於拔剑了。
他拔剑的动作很随意,就像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根棍子。但那柄名为「闲云」的长剑出鞘的瞬间,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然後他出剑了。
不是凌风剑法的任何一招,而是他自己独创的「九破剑诀」。这套剑法没有固定的套路,核心只有一个字:破。破招丶破势丶破防。
第一剑,刺向正面一个黑衣人的手腕。那人正在挥刀下劈,手腕是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节点。剑尖精准地点在他腕骨上,只听「咔嚓」一声,腕骨碎裂,刀脱手飞出。
第二剑,横扫。不是砍,是用剑身平拍在左侧两人的胸口。那两人像被狂奔的马撞到一样,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才停下。
第三剑,回身格挡。右侧砍来的三把刀剑同时被他架住。欧皇誉手腕一转,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过去,那三人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兵器差点脱手。
而就在他们後退的瞬间,欧皇誉的第四剑到了。依旧是简单的直刺,但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三剑,刺中三人的肩膀——不是要害,但足够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几息时间。八个黑衣人,全躺在了地上。四个昏迷,四个捂着伤处呻吟,没一个还能站起来。
欧皇誉还剑入鞘,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回温子瑜身边。
温子瑜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位三师兄。
「三丶三师兄……你……」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什麽我。」欧皇誉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赶紧的,看看他们身上有什麽值钱的,拿点当路费。马死了,我们得走路到下个镇子买新的。」
温子瑜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愣愣地点头,然後真的去搜那些黑衣人的身了。结果还真搜出了一些银两和碎银,加起来够买两匹不错的马。
欧皇誉走到那个为首的黑衣人身边,蹲下来,扯掉他的蒙面巾。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现在正昏迷不醒。
「应该是附近的山贼。」欧皇誉站起来,对温子瑜说,「走吧,天快黑了,我们得赶在下个镇子关城门前进去。」
两人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袱,沿着官道继续走。温子瑜一路上都在偷偷看他师兄,欲言又止。
最後还是欧皇誉先开口:「想问什麽就问。」
「师兄……你刚才……那些剑法……」温子瑜组织着语言,「那不是凌风剑法吧?还有你硬抗刀剑的那几下……那是横练功夫?可你不是没有内功吗?怎麽练的横练?」
欧皇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子瑜,师父让我带你出来,不是因为你武功多好,而是因为你听话,不会乱问问题。」
温子瑜脸一红,赶紧低头:「对丶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事。」欧皇誉拍拍他的肩,「每个人都有秘密。你只要知道,你师兄我不是废柴就行了。至於其他的……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温子瑜用力点头:「嗯!我相信师兄!」
两人又走了一段,终於在天完全黑透前,看见了远处镇子的灯火。
## 远海城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很多。欧皇誉用从山贼那儿抢来的钱买了两匹新马,两人继续赶路。又过了七八天,地势越来越平,空气里开始能闻到海风特有的咸腥味。
「快到海边了。」欧皇誉深吸了一口气,「远海城就在前面,最多还有一天路程。」
温子瑜有些兴奋。他从小在凌云山长大,从来没见过海。这几天听欧皇誉描述海是什麽样子,早就心痒难耐了。
第二天中午,他们终於看见了远海城的城墙。
那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城市,比他们一路上经过的任何城镇都要大。城墙高耸,砖石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旅,有百姓,也有不少带着兵器的江湖人。守城的士兵检查得很仔细,每个人每辆车都要盘问。
欧皇誉和温子瑜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欧皇誉注意到,城墙上贴着好几张告示,其中一张画着一个人的头像,下面写着「通缉」两个大字。不过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内容。
排了大概半个时辰,终於轮到他们了。
「从哪儿来的?进城干什麽?」守城的士兵面无表情地问道。
「从凌云山来,探亲。」欧皇誉笑着说,递过去两人的路引。
士兵看了看路引,又打量了他们几眼,特别注意了一下他们的佩剑:「凌云山……听说那边有个凌风剑庐?你们是剑庐的弟子?」
「正是。」欧皇誉点头。
士兵的态度稍微客气了一点:「进去吧。不过提醒你们,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多谢军爷。」欧皇誉抱了抱拳,牵着马进了城。
远海城里很热闹。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卖什麽的都有:海鲜乾货丶绸缎布匹丶铁器工具丶还有各种小吃摊,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人来人往,吆喝声丶讨价还价声丶马车轮子压过石板的声音,不绝於耳。
温子瑜看得眼花缭乱,差点撞到人。欧皇誉倒是很镇定,他先找了家客栈把马寄存了,开了两间房,然後对温子瑜说:「你在客栈休息,我出去打听打听。」
「师兄,我跟你一起去吧?」温子瑜说。
「不用。」欧皇誉摇头,「两个人目标太大。而且你累了,先休息,晚上我们再碰头。」
温子瑜确实累了,就没再坚持。
欧皇誉一个人出了客栈。他没急着去打听镇海镖局,而是先在城里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街道布局。远海城分为东丶西丶南丶北四个城区,镇海镖局在北城,靠近码头。
他走到北城区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这边的街道相对冷清一些,行人不多,而且很多都带着兵器。两边的建筑也更高大,有些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宅院,门口还有护卫。
镇海镖局的院子很容易找——门口挂着大大的匾额,上面写着「镇海镖局」四个烫金大字。但让欧皇誉皱眉的是,镖局的大门紧闭着,门上贴了封条,还挂着一把大锁。
封条是官府的,上面盖着远海城衙门的印。
欧皇誉心里一沉。他绕到镖局侧面的小巷,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然後轻轻一跃,翻墙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片狼藉。练武场上的兵器架倒了,刀枪剑戟散了一地。主屋的门窗都有被破坏的痕迹,里面的家俱东倒西歪,像是被人翻找过。地上有乾涸的血迹,颜色发黑,显然不是最近留下的。
欧皇誉在院子里仔细搜查了一圈。他在主屋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些线索:书桌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抽屉底下压着半张烧焦的纸。他捡起来,勉强能辨认出上面的几个字:
「……勿来……危险……海……」
後面就没了。
欧皇誉把纸片收好,又继续搜。他在卧房找到了一个妆奁,里面有几件女人的首饰,还有一封信。信是苏清寒写给李浩的,日期是一个月前,内容是问他为什麽不回信,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说她很担心。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是李浩後来添上去的:
「清寒,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已经出事了。不要来找我,立刻回凌云山。记住,远离海边,远离所有跟‘海’有关的东西。」
欧皇誉盯着那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他又在院子里转了转,在後院的一间柴房里发现了更多的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墙上有刀剑砍出的缺口,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後门。
看来李浩确实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是连镖局都被官府查封的大事。
欧皇誉翻墙离开镖局,回到街上。他现在需要更多资讯。师姐比他们早出发几天,现在应该已经到远海城了。如果她也看到了镖局的情况,会去哪里?
他想了想,决定去码头那边看看。
远海城的码头很大,停满了各种船只:渔船丶商船丶客船,甚至还有几艘官船。码头上人声鼎沸,搬运工扛着货物来来往往,船主的吆喝声丶水手的号子声丶海鸥的叫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欧皇誉在码头转了一圈,没发现苏清寒的踪影。他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旁边几个搬运工在闲聊:
「听说了吗?前两天又有船失踪了。」
「又是‘海鬼’做的?」
「除了‘海鬼’还有谁?这都第几艘了……」
「官府不是派人查了吗?查出来什麽没有?」
「查个屁!派出去的船自己都没回来!」
欧皇誉心里一动,凑了过去:「几位大哥,打听个事儿。你们说的‘海鬼’,是什麽?」
那几个搬运工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个生面孔,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摆摆手:「外地来的?少打听这些,晦气!」
欧皇誉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塞进那人手里:「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那人掂了掂铜钱,脸色好了一些:「‘海鬼’是这几个月才出现的。就是海上的一夥强盗,专抢出海的船。抢完还不算,连人带船一起弄沉,一个活口不留。所以叫‘海鬼’,意思是被他们盯上就跟见了鬼一样,必死无疑。」
「官府不管?」欧皇誉问。
「管啊,怎麽不管。」另一个搬运工插嘴,「派了好几批官兵出海,结果呢?要麽空手而回,要麽连人带船一起失踪。後来就不怎麽管了,反正死的都是渔民和商人,又不是什麽大人物。」
欧皇誉又问:「那镇海镖局呢?听说他们也出事了?」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你打听这个干什麽?」年纪大的那个警惕地看着他。
「我有个亲戚在镖局做事,好久没联系了,想来看看。」欧皇誉面不改色地撒谎。
那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後还是年纪大的那个压低声音说:「我劝你别打听了。镇海镖局……惹了不该惹的人。李总镖头和李少爷,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镖局被官府封了,里面的人散的散丶抓的抓。你那个亲戚……要是还活着,就赶紧离开远海城,越远越好。」
「惹了什麽人?」欧皇誉追问。
那人摇头,不肯再说了。
欧皇誉知道问不出更多,道了谢就离开了码头。他一路走回客栈,脑子里不断整理着得到的资讯:海鬼丶失踪的船丶镇海镖局出事丶李浩留下的警告……
还有师姐。她现在在哪里?如果她到了远海城,发现镖局被封,李浩失踪,她会怎麽做?
以苏清寒的性格,她肯定不会就这麽放弃。她会调查,会想办法找到李浩。而最大的线索,就是那个「海鬼」。
欧皇誉回到客栈时,温子瑜已经醒了,正在房间里擦剑。看见欧皇誉回来,他立刻站起来:「师兄,怎麽样?找到师姐了吗?」
「没有。」欧皇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把今天打听到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温子瑜听得脸都白了:「海鬼?连官府都对付不了?那丶那师姐她……」
「师姐应该还没出事。」欧皇誉说,「如果她出事了,城里会有消息。我打听的时候,没听说有外来的女剑客遇害或者被抓。」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猜,师姐也在调查海鬼的事。她可能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现在正在某个地方盯着。」
「那我们怎麽办?」温子瑜问。
欧皇誉想了想:「明天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城里的茶馆丶酒楼这些地方,打听有没有见过师姐这样的人——女剑客,长得很好看,身材……比较丰满,佩剑,独自行动。我去码头那边再深入查查海鬼的事。」
温子瑜用力点头:「好!」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後各自休息。欧皇誉躺在客栈的床上,却怎麽也睡不着。他脑子里不断闪过今天看到的那些画面:镖局里的狼藉丶地上的血迹丶李浩留下的警告信丶还有码头工人提到「海鬼」时恐惧的表情。
他隐隐感觉到,这件事背後的水,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深。
而师姐,现在正独自一人,在这潭深水里摸索。
欧皇誉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找到师姐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