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馆的是位女大夫,据说是城中经营药材生意的孟家之后,名为孟玉桐。”
他说完便小心翼翼抬眸,留意着太妃的反应。
却见太妃眸光倏然一凝,那双锐利的凤眼中竟闪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厉色。
“是江云裳的孙女?”太妃的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
窦志杰心下一顿。
早在察觉李璟对孟玉桐态度特殊时,他便已派人细细查过此女底细,自然知晓太妃口中的“江云裳”,正是孟玉桐的祖母。
太妃竟与孟家老太太相识?他心头疑云骤起,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垂首恭谨应道:x“正是。”
听得他肯定的答复,太妃未再言语,只伸出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护甲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案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起来。
“嗒…嗒…嗒…”
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一声声,不疾不徐,却无端透着一股诡异。
良久,才听她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得听不出喜怒:
“好…好得很…”
不知为何,窦志杰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竟激得他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侍奉太妃日久,却从未见过她露出这般神情。
那是一种深埋在雍容华贵之下,几乎要破土而出的阴冷之色。
该回的话已然回完,窦志杰不敢久留,恭敬地行礼告退。
直至退出长乐宫,走在宫灯昏黄的长街上,他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思绪却翻涌不停。
他想起窦家的发迹史。父亲窦英当年不过是礼部一个籍籍无名的郎中,只因在多年前一桩轰动朝野的案子里,机缘巧合襄助了当时主办此案的荣亲王。
那桩案子最终办得并不妥帖,甚至颇受诟病,圣心亦未必愉悦。
可父亲却不知在其中把握住了何种关窍,自此官运亨通,平步青云,窦家也彻底依附上了太妃一脉。
待他入仕,自然承袭了这份遗泽,凭借着这层关系与自身圆滑,在官场中混得风生水起。
然而他心中始终清明,追随太妃,无异于与虎谋皮。其中诱惑固然巨大,可潜藏的风险更是深不可测。
或许正是参透了这一点,近年来父亲已渐生退意,将更多心思放在了经营家族、颐养天年上,对朝中权势争斗,反倒不那么热衷了。
他想,他需得寻个时机好好问问父亲当年的事情。知晓得多一些,对于他未来在太妃跟前行事,总是有好处的。
*
八月初五,秋高气爽,碧空如洗,几缕薄云悠然点缀。
微风过处,已能嗅到隐隐的、清甜的桂花香气,快要入秋了。
济安堂内,孟玉桐带着白芷前来探望这里的孩子们。她们带来了一些易于存放的糕点吃食,以及一些防治秋燥风寒的常用药材,交由管事秋娘统一收存,以备不时之需。
因着孟玉桐已来过数次,孩子们与她颇为熟稔,一见她的身影,便欢快地围拢上来。几个活泼些的,如杏儿,更是直接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清脆地喊着“玉桐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