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陈皮饮子汤,稳稳倒入几个陶碗中,随即用托盘端着四碗饮子穿过街道送来,爽朗笑道:“孟大夫,正好还剩些您素日爱喝的陈皮饮子汤,诸位若不嫌弃,便一人一碗,帮小老儿清了这底吧,也省得糟蹋了!”
孟玉桐含笑谢过。几人便捧着微凉的饮子,一同进了照隅堂。
一入门,何浩川便熟稔地帮忙插门点灯,拿起几把椅子搬到后院招呼几人坐下,而后又抱着那筐水果转向后院。
他轻车熟路地从墙角取来几个干净的竹篾小匾,将葡萄、脆梨等一一分拣出来,放置在一边的石桌上,又利落地从井中打上一桶沁凉的井水,将那个头硕大的西瓜小心浸入水中。
他一边忙着,一边扭头对孟玉桐道:“玉桐姐姐,这西瓜用井水湃上一夜,明日午后切开吃,最是清凉解暑!”
此刻孟玉桐和纪明都已坐下,两人慢慢啜饮着手中的陈皮汤,纪明喝一口,还要发出一声舒爽的长叹,惹得孟玉桐不禁莞尔。
纪昀坐在孟玉桐身旁,看着何浩川在这院中穿梭忙碌、宛若主人的熟稔姿态,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目光掠过那浸在井中的西瓜,语气淡淡,却似乎听出些不太高兴的情绪,“何公子真是有心人,七夕佳节不忘惦念。这般时令鲜品,想必左邻右舍,也都沾光尝到了。”
何浩川正俯身摆弄着水果,闻言动作微滞,耳根悄悄泛红,有些局促地低声应道:“并、并未特意送予别家……只是想着玉桐姐姐平日辛劳,合该用些好的……”
孟玉桐在外走了许久,确实有些乏了,并未留意那两人之间的微妙机锋,只一心小口喝着手中冰凉酸甜的饮子,觉得那股清凉直透心脾,驱散了不少夏夜的闷热。
她歇了片刻,想起一事,便闲聊般问道:“小川,我前些时日听闻刘大哥他们似有意采买一批临安茶叶运回秦州。他上回尝过你家的浮梁雪毫,可是赞不绝口。此事,他可曾与你们提过?”
自上次她救治了何浩川的父亲后,何浩川便时常来医馆帮忙,送些吃食用度,甚是尽心。她感念这份心意,也知何家茶业经营不易,若能藉此机会将他家茶叶推介出去,于他家而言,自是好事一桩。
何浩川直起身,擦了擦手,回道:“刘大哥前些日子的确来问过。只是……我家茶园精制的那几样茶,诸如‘浮梁雪毫’,非得新炒出来时香气最为清郁隽永。
“若放置稍久,成了陈茶,那独有的香韵便要折损大半,失却本真滋味了。他们若要远销秦州,路途迢迢,时日必久,只能用耐存放的陈茶。我爹与刘大哥商议了几回,也想不出妥帖的法子保全新茶的风味,此事……便暂且搁下了。”
孟玉桐低头啜饮着手中的汤饮,那酸甜沁凉的滋味顺着喉间滑下,驱散了夏夜的些许黏腻。瓷碗很快便见了底。
这饮子是以陈皮、乌梅、甘草细细熬煮,出锅时再撒上一把切得细碎的山楂果脯,味道酸甜适口,生津解暑,她素日里便很是喜爱。
然则人之口味,各有偏好。
譬如此刻,纪昀手中那碗饮子便分毫未动。
他见孟玉桐碗已空,便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空碗,转而将自己那碗未曾动过的,稳稳放入她掌心。
孟玉桐看着手中再度被斟满的饮子,有些错愕地抬眸望向他。
纪昀神色如常,淡声道:“你知晓的,我素不喜酸甜,尤不食山楂。莫要辜负了王掌柜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