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掌控感。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我与玉桐,曾是订过亲的人。有些事情对柳公子而言的确隐秘难探,于纪某而言却并非如此。”
柳思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蔑的冷哼:“你也知道是订‘过’亲?”
他特意将“过”字咬得极重,尾音拖长,落在纪昀耳中,别有一番阴阳怪气的讥诮意味。
纪昀眼皮微不可闻轻颤,不过一瞬,他面色恢复如常,只眼睫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并未接话。
两人性子南辕北辙,但经过今日这番开诚布公的谈话,关系反倒无形间拉近了几分。
纪昀转而问道:“既已来临安,为何不与玉桐表明身份,兄妹相认?”
柳思钧叹了口气:“原本此行,只想远远看她风光出嫁,了却一桩心事,并未打算相认。谁知后来生出这许多变故。如今再特意去说,反倒显得刻意。
“况且,她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我倒是不愿拿这已经断了的亲缘来打搅她。眼下这般,能常伴左右护她周全,似乎也不错。”
他话锋一转,看向纪昀,“说起来,你们当初究竟为何退婚?这事我问过桐桐好几回,她总是含糊其辞。”
提及退婚之事,若在以往,纪昀或许会觉得无足轻重。可如今,他大约有了关于那缘由的猜想后,再碰上有人问起,他心头便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不再接柳思钧的话茬,转而抬眸,神色如常地与下一位等候的病患交谈起来,将柳思钧晾在了一旁。
柳思钧见状,只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抱臂靠在身后的靠椅上,又是幽幽说了句:“定是桐桐没瞧上你,你不好意思说。”
恰在此时,一位身着淡绿比甲、作丫鬟打扮的姑娘,手持一张撒金朱红帖子,穿过候诊的人群,来到柜台前,声音清脆地问道:“请问孟大夫可在堂中?”
白芷迎上前,客气回道:“这位姑娘,若是看诊,请到后头依次排队。今日孟大夫歇息,馆中另有大夫坐诊。”
那丫鬟摆了摆手,将手中请帖递上,解释道:“奴婢是景福公主府上的。七月十五,公主于府中设宴庆贺芳辰,特命奴婢前来,将此请帖呈予孟大夫。公主特意交代,届时务请孟大夫拨冗莅临。”
白芷接过那烫金帖子,一时有些怔忡。
景福公主?公主殿下的生辰宴,为何会特意给她家姑娘下帖?她依稀记得姑娘提过,前次在纪府寿宴上,这位公主似乎对姑娘颇有微词……
她不由得将困惑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纪昀。
纪昀起身走近,从白芷手中取过请帖,展开略一扫视,见其上字迹工整,印信齐全,确是公主府制式。
他心中虽也觉此事蹊跷,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那送帖的丫鬟道:“孟大夫此刻正在歇息,帖子已收到。届时是否赴宴,还需看她意愿。你回去如实回禀即可。”
那丫鬟却面露难色,踌躇片刻,还是怯生生地补充道:“公主特意吩咐,需得亲耳听到孟大夫应允,奴婢……奴婢才好回去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