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祖母似乎对大姐姐送的香囊不甚满意,便觉机会来了。
她眼珠一转,指着那香囊,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点天真,听来却刻薄:
“祖母说的是呢!大姐姐这安神香囊,怎么绣的却是这般艳俗的大红榴花?看着就不像是专程为祖母准备的样式,倒像是外头随意买来应付的。祖母这般年纪身份,戴着这颜色出去,岂不惹人笑话?大姐姐也太不用心了!”
话音落下,屋内霎时一片沉默。
第43章
这石榴花样式的香囊明艳张扬,许是不大适合老人家戴的。孟玉柔这话原也没说错,可孟老太太哪里是一般的老太太。
江云裳和吴嬷嬷心中都清楚,孟玉桐这香囊,应是千挑万选了才定下这个花色送来。
她那样缜密细致的人,又心思聪敏的人,自然知道送什么才能合人心意。
孟玉柔说完那番奚落之言后,松风院内室之中静默良久。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些,打在屋顶地面,只余淅淅沥沥的残响。
可不知怎的,此刻听来,却仿佛比方才那大雨瓢泼的声响更显聒噪。
江云裳缓缓侧过头,左颊那道旧疤正对着孟玉柔的方向,虽有屋中桌案上琉璃灯昏黄的灯光映衬着,显得缓和几分,却不改深刻凌厉的底色。
孟玉柔被她这般瞧着,忽有几分心虚,挤出一道笑,透出几分直白的讨好。
“哦?”,她一个字轻轻呼出,语调拖长,目光冷冷扫过孟玉柔的脸,面上似乎带上几分讥诮:“你是嫌我老了,不配戴这鲜艳颜色?”
“孙女……孙女不是这个意思!”孟玉柔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慌,知道自己这是又说错话了。脸上强挤的笑容瞬间垮塌,慌忙低下头,“孙女只是……只是觉得大姐姐她……她没用心……”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本就不太会说话,嘴上更是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贯来又害怕祖母威严。
若不是母亲非要她来,她平日里是最最不乐意来这松风院的。
每每来此,真真是如坐针毡。
吴嬷嬷见屋中气氛凝滞,拿起那张被忽略的信纸,双手递到江云裳面前,笑着岔开话头:“老夫人消消气,您再看看这个。这是大姑娘特意让老奴转交的,说是昨日医馆开张的头一日流水账,请您过个目。”
江云裳的视线这才从孟玉柔身上移开,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纸上字迹清丽秀逸,筋骨内蕴,正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簪花小楷,是孟玉桐亲笔无疑。
她接过纸张,目光扫过上面墨迹清晰的条目:
照隅堂首日收支简录:四月十五,丁卯日。
售安神香囊五十三只(含赠二),得钱七两又八百五十文整。
接诊病患孙氏一人:误食巴豆,损伤脾胃(理中汤一剂并后续月余调理之费),收诊金及药费共一千文整。
零星售药:三七粉二两,得钱六十文;当归片半斤,得钱四十文;艾草香包三只,得钱九十文。
共计收入:八两又四十文整。
“哼!”江云裳鼻间逸出一声冷哼,指尖重重戳在“一千文整”那行字上,对着那纸账目斥道:“好大的口气!看个食伤脾胃的小症,便敢收人家一千文?她当自个儿是太医院院判了?还有这安神香囊,究竟定的多少价,五十多只竟卖出去七两?是哪些个冤大头敢买她的香囊?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我看她别去开什么医馆,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