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惴惴时,纪昀自茶肆缓步而出。
男子眉目如山水墨画,清远雅致,一袭玉色广袍长衫随步而动,袖口银线绣制的竹叶纹在风中翻飞,更显他气质出尘,似风前玉树,卓然不群。
侍从奉上一把素色油纸伞,伞面绘有片片青竹,伞柄上刻一个“纪”字。
纪昀接过伞,似是注意到一边审视的目光,缓缓偏过头,瞧见檐下躲雨的姑娘。
那人瞧见他望过来,便飞快移开视线,瞧着有几分心虚的模样。
纪昀微微颔首,淡声道:“孟姑娘。”
孟玉桐心头一跳,“纪公子认得我?”
纪昀未答,视线从她腰间碧玉色双鱼佩上掠过,又往两人身侧逡巡片刻,便将伞递给一旁的白芷,“雨大风急,姑娘打我的伞回去吧。”
话毕,侍从打了另一把伞过来,不待她推辞,他便转身进了侍从的伞下,两人提步离开了茶肆……
如今重回到初见的第二日,再想起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当初接伞时的悸动早已荡然无存,心中只剩一片沉寂。
那曾让她心跳加速的周全,如今想来,不过是他教养使然,与情意无关,更与真心无关。
她此刻只是庆幸,幸好她尚未嫁给纪昀。
那段压抑本心,委屈求全的三年光景,那碗不知是谁谋划的毒药,那个一心等着别人回头,在伪装中丢失一切的自己——一切都还未发生。
“姑娘,那把伞是不是得找个机会还给纪公子?咱们需不需要备点谢礼一并送去?”
白芷如往常一样,从锦盒中取出一块双鱼玉佩正要挂上她腰间。
孟玉桐思绪回笼,伸手推了推,并不想戴x。
记得上一世,她待这伞很是珍重,遣人送回纪府时还亲手做了糕点一并送去。
这事被孟玉柔知晓,便在祖母跟前夸大说辞,暗指她私下同纪昀往来,折损孟家名声。
祖母因此罚自己抄了半月的女诫。
孟玉桐的目光在伞柄的“纪”字上停留一瞬,手指无意识在腹部幻痛处按压,“嗯,是该还给他。”
要还回去的,不止是这把伞。
第3章
望仙桥往东是一条热闹的街巷,沿街设有客栈、茶肆、面馆、彩帛店等,因桥边长有一棵百年桃树,故而得名桃花街。
此刻的桃花街上雨歇云散,行人渐稠。沿街商铺此时正往外摆放桌椅。
“油焖笋出锅喽——”桥头庆来饭馆的孙大娘掀开杉木蒸笼,白雾裹着笋香气漫到街上。
她瞥见桃树下闭目养神的吴林,揶揄道:“吴半仙,坐了一日也没开张,腰疼不疼?”
桃花树下坐着个六旬老者,须发皆白,头上戴一顶毡帽,面前支一张小摊。
青布幌子在雨后斜阳里晃出虚影,上头“铁口直断”四个金字被雨水洇得发暗。
吴林见雨止了,便收起伞,正襟坐好,捻须一笑:“急什么,机缘一事急不得。”
孙大娘撇下嘴,“神神叨叨,也不知一日能哄得几个冤大头。”
吴林悠悠然道:“孙桂芳,你有空盯着老夫,不如改进改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