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真有转世重生一说?
白芷替她梳着头,想也没想回道:“若是善人,死后自当羽化登仙;若是恶人,自然要堕入阿鼻地狱。小姐怎的突然问这个?可是方才的梦里……”
“缘起缘灭,生死富贵,自有定数。”桂嬷嬷一张脸严整,讲得颇正经,“况且世事易变,不如顾好眼下,顺其自然。”
她暗忖小姐大约是思念夫人了,方才一定是梦到了很难过的事情,才会让平日里端庄娴静的她哭成那般可怜模样。
不过小姐思念夫人也是正常的,毕竟当年夫人病去时她才八岁,正是黏人的年纪。她那时候性子也活泼,爱笑爱闹,天真烂漫。
只是后来养在老夫人膝下时,总被教导着沉稳端庄,她又不想要老夫人失望,便渐渐收起了自己的天性,成了个不会哭不会笑的木头美人儿,懂事早慧得令人心疼。
桂嬷嬷忽而又有些感慨,小姐像方才那样不管不顾地扑在她怀里哭的模样,好像已经许久都未曾有过了。
孟玉桐反复咀嚼着“顺其自然”四字,忽觉豁然开朗。
她释然一笑:“桂嬷嬷说得不错,已往不谏,来者可追,既然天意如此,顺应便是。”
既然如此,便当自己是重新活了一回。那‘端庄贤淑’的壳子,套了一世,误了一生。
这一回,她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费心费力,不能再重蹈覆辙。
先退掉与纪家的婚事,再按幼时与母亲说定的心愿,开一间小小的医馆。
想起母亲,她鼻尖微酸,因那算命先生一言,她与母亲说定这个心愿。
在母亲病榻前时她便想,若是自己是个厉害的大夫,或许母亲也就不会死了。
母亲后来因病离世,她也所嫁非人,如今再提起,只觉得物是人非了。
但也无妨,如今……也不算太晚。
另外,等时机成熟后,她再从孟家分出去,往后只为自己而活。
至于下毒之人……秋海棠的痛楚仍旧刻骨铭心,可那毒甚至涉及景福公主的死,凭她一人之力,只怕难窥全貌,更遑论抗衡。
与其纠缠旧恨,不如惜取新生,护住眼前人,走好自己的路。
这般想着,她平缓的心跳好似又渐渐快了起来,她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镜中人那一双沉静的眸子里好似有了隐隐流动的光彩。
“白芷,待雨歇了,陪我去一趟望仙桥。”
那里是“阿萤”最后存在的地方。这一世的新生,就从那里开始。从找回那个敢哭敢笑、梦想成为女大夫的自己开始。
她要去桃花树下告诉母亲,告诉那个算命先生,她这次,定要走那条路。
“是,小姐。”白芷应着,手中动作不停,仍细细打理着如云青丝。
她性子大大咧咧,却有一双巧手,最善绣花剪裁,孟玉桐的发髻衣服饰皆由她打理。她觉着姑娘今日似乎不大高兴,便将两股乌瀑交缠,巧挽青丝成个同心鬟。
又依孟玉桐所言弄些简单的装饰,在上头插上一支攒桃花银簪,小小的银色花朵聚在发髻间,珊珊可爱,霎时将那恹恹病气都抖散了。
妆台后边的直棂窗紧紧关着,隐约能看见外头泼天的雨色。
孟玉桐的视线越过眼前的铜镜,落在窗角下的一把素色油纸伞上。
桐油伞柄上,刻了一个“纪”字。
记忆飘回与纪昀初见的那日。
那时纪昀替她说话,她心中雀跃紧张,一边忍不住因纪昀的夸赞而心动,一边又因这夸赞而心虚。
只因她深知自己并非他口中所谓“端庄贤淑,温婉大方”的女子,只怕日后原形毕露,反惹他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