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沈都尉请起。”
沈自瑾依言直起身,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期待,尚未完全褪去。
“令堂乃朝廷诰命,身份贵重。”容鲤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安心静养,颐享天年?,本?宫自会挂心。至于你……”
她看着他骤然亮起的眼眸,语气转沉:“金吾卫中,凭本?事、凭军功说话。你有?此志气,很好。但望你牢记今日之?言,莫负己志,亦莫负你身上那袭袍服所代表的忠勇与责任。裙带之?风,非你之?途,亦非本?宫所愿见。”
沈自瑾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殿下不计较他觊觎之?心,甚至愿照拂母亲,于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将父亲经?年?来累加于他身上的枷锁瞬间?除去。
他再次深深叩首,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意:“臣叩谢殿下恩典!殿下教诲,臣定当时刻铭记,肝脑涂地,不敢或忘。”
得了容鲤平身后?,他便后?退两步,转身掀开纱幔走了出?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纱亭内,重新恢复寂静。
容鲤端起微凉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目光投向亭外摇曳的菊影。
只余最后?一位,高赫瑛。
她在群芳宴开席前的几?日,可不是只顾着在府中与展钦一味痴缠,在书房那几?日,她是当真想出?了办法——母皇要赐人于她,长者赐不可辞,便只能从他人身上下手,逐个?击破,叫他们自行退去。
这些儿郎们,可不是倚栏卖笑的寻常人,纵使有?滔天富贵在眼前,却也至少还有?些自己的风骨,容鲤在书房静坐的那几?日,用了最快的速度将这几?人的性情摸透,早已想好了今日如何将他们一一退去。
眼下,只剩高赫瑛了。
这位高句丽世子,才是今日真正棘手的局。
纱幔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起,高赫瑛缓步而入,脸上依旧是那无可挑剔的温雅笑容,举止从容优雅,仿佛只是来赴一场风雅茶叙。他在容鲤对面落座,姿态闲适。
“让殿下久候,是小臣之?过。”他含笑开口,声音清润。
“高世子不必客套。”容鲤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前次世子驾临本?宫府邸,仿佛并不曾将事情言说明白。不知今日,世子可还有?其余话要说?”
她主动提及此事,单刀直入,不再给他任何迂回?试探的余地。
高赫瑛眼中笑意微深,似有?星光流转,却又迅速沉为一片深潭。他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取过容鲤面前茶壶,抬手为自己斟了一盏茶,动作不疾不徐。
“殿下快人快语,倒显得小臣小家子气了。”他轻啜一口茶,方才缓缓道,“不错,小臣前次拜访殿下,是因小臣手中,或有?殿下故人之?物,不想殿下似乎并未认出?。小臣亦想坦然告知,只是此物牵扯甚广,赫瑛得之?偶然,却也如握烙铁,弃之?不能,持之?烫手。”
高赫瑛如此从容,眼下甚至打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