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了这些目的,为他自己,他不想来群芳宴吗?——展大?人已然不在了,是否,他也不是不能一试的?
飘飘然的,一半沉重一半期许地来了这里,然后?叫他彷徨纠缠的心被一句“故剑情深”敲醒。
沈自瑾在袖中用力地握了握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终于敢抬头将目光终于对上容鲤的眼睛。
“臣明知殿下心中有?不可替代的‘故剑’,却也如此卑劣地幻想,臣是否也有?一争之?力。”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臣心生妄想……臣问心有?愧。”
容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听着。
“父亲才识浅薄,难当大?任,却自命清高,妄图攀附天家、稳固权势,因此一心钻营。”沈自瑾错开容鲤的眼神,强自叫自己的语调变得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于是,光耀门楣、维系圣眷的重担,便全被父亲放在了臣的身上。”
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殿下风华,京中无人不仰慕,臣……不外如此。”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苦痛,不由?自主地说起这些时日时常在眼前浮现的场面:“然而金吾卫办案那夜,臣在长公主府门前,臣看见了……殿下,与殿下新得的侍儿。”
琰儿封王那日,展钦接她回?府之?时。
果然叫沈自瑾瞧见了。
容鲤的心,几?不可察地一紧。
“殿下从马车中下来。”沈自瑾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殿下身边侍从众多,却唯有?他扶住了您的手。臣看的明白,如此小心翼翼,珍而重之?。而殿下……欣然允之?。”
他抬起眼,直视容鲤,眼中再无躲闪,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再到今日‘故剑情深’了,臣已明白,即便展大?人已故,即便殿下身边那侍儿也不过只是某种?慰藉或替代——臣也远不及展驸马万一。自相形秽,莫过于此。”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深深一揖到底:“臣今日愿主动退出?这场‘赏花宴’,不再成?为殿下烦忧之?源头。只求殿下……一事。”
“何事?”容鲤的声音依旧平静。
沈自瑾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声音里透出?一丝几?近卑微的恳切:“求殿下,保臣母亲平安。”
容鲤眸光微动。
“家母体弱,常年?需静养服药。”沈自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因着殿下垂怜,父亲对母亲尚算敬重,医药不断。但展大?人过身后?,父亲对权势渴望日炽,愈发不加遮掩。臣冷眼旁观,已知父亲肯悉心为母亲延医问药,不过是想以母亲拿捏于臣。否则不过一点?小症,为何会拖成?后?来危及性命的大?病?若臣脱离掌控,不再听他摆布,母亲处境……恐生不测。”
他抬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恳求:“臣自知此求冒昧至极,但臣无能,能依仗之?人……实属寥寥。殿下乃天潢贵胄,金枝玉叶,若肯稍加照拂,哪怕只是一句过问,便能保母亲无虞。臣……愿以此退出?为换,更愿以余生前程为誓,必于金吾卫中奋力拼搏,凭自身本?事挣得功名,绝不借裙带之?力,污了殿下清名,也污了臣自身志气。只求殿下……成?全!”
他说完,甚至跪地行了大?礼,趴伏在地,瘦削的脊背都微微颤抖着。
纱亭内淡香袅袅,将沈自瑾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容鲤看着这个?惯来意气风发的青年?,此刻为了母亲,不惜剖开所有?骄傲与不堪,将最脆弱的软肋奉上,只求一份微薄的庇护。她心中那点?因他窥破“闻箫”与展钦关联而起的忌惮与冷意,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