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她?看见一个很瘦很瘦的身影,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前赴后?继往下撒,那人穿着很厚很厚的袍子,但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很瘦。
那人仿佛很敏锐,察觉她?的注视,回头看了过来。
他戴一顶棱风帽,风吹起他凌乱的头发,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黑色布巾挡住了半张脸。
黄宁一愣,眼睛还肿着,有些偷看的尴尬。
但她?可不会表现出来,便大大方方地站在那儿?,一只手抱着暖筒子,笑出两个酒窝儿?,“天儿?冷,来店里吃茶罢!热腾腾的乳茶嘞!”
那人真的过来了,她?才注意到?,他是个跛子,站在那里的时候看不出来,等?他迈步,左边的脚便总是有些缺陷。
她?一愣,心里有些可惜,那双眼睛很好看。
看他打扮,不似京城人士,倒像商队里头走南闯北的掮客。
等?他开了口,声音带着笑,竟不似眼睛那样冷,吊儿?郎当的,“你?是黄家人?”
黄宁打量着他,“这是黄家糕饼铺,我自然是黄家人。”
那人问了一句便走了。
她?晚上想起来,可真是个怪人,又替他可惜。
第二日,路上雪积了一层。
她?一脚深一脚浅蹚到?糕饼店里,路上看甚麽都高兴不起来。
正厅有说话?声,她?将鞋上的雪擦在台矶上,掀开帘子进去,“二姐儿?——”
却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郎君,生得一张清隽的脸,眼睛里有痞气,极瘦。
他看过来,黄宁莫名眼熟。
黄樱看见她?,笑着对那郎君道,“这是我家三姐儿?。”
她?招手,“宁丫头,过来,这是王家郎君。”
黄宁吃了一惊。
黄樱跟王琰说些叙旧之事,黄宁拿着绿豆酥慢慢啃,眼睛忍不住一直往王琰身上看。
她?那时候七八岁吧,大概也记得太?学里头有个小胖子。脸上都是肉,眼睛都挤得瞧不见了。
他如今怎麽这样地瘦?
瘦得像一柄剑。
他大概是很怕冷,身上穿得极厚。
他端茶的时候,黄宁在他瘦得腕骨突出的手上扫过,那手腕上只有一层皮贴着骨,青色血管透过苍白的皮肤,教人不忍。
蓦地,她?瞳孔微缩。
王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左手上只有三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斩断了。
他一笑,声音漫不经心,“碰上盗匪,只丢了两根手指,已?是万幸了。”
他换了一只手,“在外头习惯了。抱歉,忘了你?们不习惯。”
黄樱刚才问他,“李妈妈怎么样了?”
他笑了笑,靠着椅背,“死?在盗匪手里。”
黄樱吃了一惊。她?还记得李妈妈说要到?杭州去养老。
眼前这个王七郎完全不能教她?想到?小时候那个小胖子。
他应当是吃了很多苦头。
黄樱没再敢问王家其他人如何,只将那宅子钥匙给他,“正好年前赁的一家人搬走了,如今正空着,回头我叫牙人不必往外租了。前两日才派人洒扫了一遍,郎君去了便能住的。”
王琰把玩着黄铜钥匙,想起李妈妈赶来岭南的时候,抱着他一个劲儿?喊,“祖宗,心肝儿?,可吃苦了。”
他还闹着不肯吃干饼子,奶妈便捡了柴煮了汤给他泡着吃。
后?来盗匪杀了官兵,奶妈将他抱在怀里,那一刀从她?脖颈砍下去,血溅了他满脸、满身。
他起身,看着黄樱,抿唇,“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