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怕,“崔四!你想甚呢!吓死我了!”
“嗯。”
“元英和元宝呢?小爷要?好生交待他们, 怎么教你一个人在大街上?走神?, 方才多险!”
崔琢, “云安怎没跟着你?”
谢昀心虚, 顾左右而言他, “咱们快些?, 黄家新上?的糕饼, 晚了就吃不到了!”
崔琢教他拽得跑起来, 街上?欢笑从耳边掠过, 他心里沉甸甸的。
近来崔府上?张灯结彩,整日里忙大哥儿成亲之事。
娘自打崔琼中了状元, 看?西院里得意,心里便不舒服。
她想将西院里那一家迁出府去,崔相公不同意, 道,“谢家女儿才嫁来,你便将人分出去住,传出去还说我崔家刻薄新儿媳。”
最终又以秦元娘大吵一架,与崔相公不欢而散告终。
她心底气得很,每日早晚盯着崔琢读书,说,“你将来要?考得比西院里那个好才行,你是?崔家嫡子,不能教个小娘生的压在头上?,别人要?笑话你的。娘被人笑话便算了,你不行。”
旬休时谢昀找崔琢玩儿,娘将人打发了,说,“谢四爹疼娘爱的,又是?家里头的老幺,他便是?不学无术也没甚,自有上?头几个哥哥替他兜底,但你不行,眼瞧着你爹要?将崔家都给了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今儿崔相公考校学问,他不能令其满意,爹斥责他,罚他挨手?板。
又吴小娘不知说了甚,崔相公教人将自个儿大半私库都给了西院。
崔琢见?怪不怪,实际上?,他对这些?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他小时候曾见?过爹在西院里,抱着崔琪,教他对弈,吴小娘在笑,崔琼弹琴,连风都是?暖的。
那一幅景象,烙在了心里一般,挥之不去。
崔大娘子憋了一肚子火,见?他骂琢哥儿,直接将桌子掀翻了。
两人大吵一架,崔值气道,“秦元娘,你蛮不讲理?的毛病何时能改。”
崔娘子气得脸色煞白,指着他,浑身都在发抖,“崔值,你竟如此偏心,你摸摸自个儿良心,你对得起我们母子?”
崔值见?她站都站不稳,伸手?要?扶,被她躲开?了。
他好生讲道理?,“我并非偏心,你也知,吴小娘没有嫁妆,大哥儿才入大理?寺,谢家女嫁来,总不能薄待了人家。”
秦元娘笑了一声,她这些?年一再失望,她以为听到这话会很难过。
但并没有。
她自个儿也诧异,如今竟只是?麻木,竟一点儿不觉得痛了。
她恍然,闹了这么多年,若是?跟十八岁时的自己说,你日后会憎恨崔值,会厌恶他入骨,那个骄矜的小娘子定会昂着头嗤笑,“骗鬼呢!纵使天塌了,我也不会讨厌他!我一辈子都认准了他。”
她看?着这个年少时爱慕之人,看?见?他鬓角也生了白发,脚下晃了晃,恍惚看?见?当?年那个打马游街的状元郎,那样春风得意,她坐在窗前看?风景,看?着他眉目间的温润,看?痴了。
她嘴唇颤抖得厉害,说出的话轻飘飘的,一个字、一个字,像年少时堵在崔家门前,说,“你娶我罢!”
“我们和离。”
崔值一滞,“你说甚麽?”
秦元娘脚下轻飘飘的,她不由?笑了一声,这么多年,她总觉得身子沉,像给石头压着、拽着,要?将她压垮。
说出那几个字后,人一下子竟轻起来了。像是?摆脱了脚上?的枷锁。
“和离罢。这些?年,就当?是?我对不住你,耽搁崔家开?枝散叶,日后你想娶甚麽王小娘、张小娘,随你。”
崔值竟觉得头一回认识她。
他抿唇,冷声道,“秦元娘,你又闹甚?我何时说过娶小娘。”
秦元娘摆摆手?,一句话不想再说。
这么多年,她说得够多了。多得让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