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娘最是好脾性的,今儿怎么了。
松风苑在园子东边,前头是一片竹林,夏日里翠樾千重,凉风习习,是府里最好的景致。
谢敏低着头,不知在想甚,有些出神。
她?缓缓摇着扇子,脚下走得很慢。
丫鬟也放慢脚步。
路过春风亭,忽闻一道人声,惊讶道,“元娘。”
小丫鬟唬了一跳,忙扭头瞧,认出对方,忙小碎步跑到元娘前头挡着些,“孙郎君怎在此处?”
她?急得一头汗,今儿崔郎君可?还在呢,万一瞧见?可?就糟了。
要死,偏只她?一个人跟着来?,早知叫两个婆子,谁知在自个儿家里也能有这样的事?儿。
孙令显然也意?识到不妥,忙退后,“是我莽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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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立即转身,“令受家母所?托,来?府上问安。冲撞了小娘子,抱歉。”
谢敏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眼里情绪流转,她?没说?甚,径直向三郎院里去了。
小丫鬟忙跟上,中途回头瞧了眼,亭子里已经没人了。
半晌,假山边走来一个人,穿八品绿色圆领袍,戴幞头,眉眼俊秀,此人正是从前院过来?,来?松风苑找谢晦的崔琼。
他看向亭子的方向,又看着谢敏主仆二人走远,眉眼平静。
“崔郎君!”一个婆子满头大汗赶来,笑道,“过了这片竹林便是三郎的院子了,如?今正是景致好的时候呢。”
她?心里不住夸赞这元娘未来的姑爷,方才一个丫鬟找她?,她?一听是急事?,这头又得给姑爷领路,园子里也没个人,正急呢,姑爷说?,“我知道路,天儿热,走不快,妈妈跟来?便是。”
她?这才晚了些。
不过姑爷确实走得慢,这会子还没到。
崔琼:“有劳。”
他到时,谢敏正围着谢晦打转。
谢敏察觉三郎这几日有些沉默。
以往虽也话少,情绪很少起伏,但这几日给人的感觉像是头顶笼着一层阴雨。
看着与?平常无异,但她?从小察言观色,最会读晦哥儿的心事?,便发觉不对。
方才遇见?孙令,她?自个儿心里也有事?儿,见?了晦哥儿,“这才几日,怎瘦了?”
她?忙问金萝,“平日里都吃甚?难道府上不给你们院里饭吃的?!”
她?火气都起来?了。
金萝忙道,“照理这话不该我们说?,只是奴瞧着这几日郎君都没吃甚,元娘快劝劝罢!”
旁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底下服侍的,多少都察觉了。
三郎君心情不好。
这几日将府里藏书几乎都翻了个遍,每日通宵读书,连饭也吃不下去。
要知道,即便是郎君六岁那年,大?娘子与?相公撕破脸,不肯见?他,老夫人将郎君带在身边那段时日,也没有吃不下饭过。
他们也不敢教相公、大?娘子、老太太发现不对,急得起了满嘴燎泡。
谢晦眉眼淡淡的,“多嘴。”
金萝忙低下头。
谢晦手里捏着一册书,他将书放下,道,“今儿不是崔蕴玉来?,你该去见?一见?他才是。”
谢敏视线在书上扫过,是一册《庄子》。
她?笑道,“你何?时也看老庄了,可?不许学二郎!教爹看见?又要说?你。”
谢晦笑,“这几日参书,翻遍古籍,二哥所?谓‘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如?今才有几分明白。”①
“你不许参他的学问,他学的都是歪的。”谢敏将书捡起来?,塞给小丫鬟,“快将这书丢了去。仔细你家郎君也顿悟了,明儿也学人出家!”
小丫鬟抱着书傻眼了。
谢晦倒了茶,推给她?,“怎想起来?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