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黑娃的手笔,一个老猎户陷阱。
「敌人在哪?!」
「开火!开火!」
几个沉不住气的特工举起MP18 冲锋枪,对着周围的芦苇荡疯狂扫射。
「哒哒哒……」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打断无数芦苇。
「砰!」
一声清脆枪响。
一个正在扫射的特工,眉心处爆开一团血花,身体向后倒去。
赤井秀一猛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是距离他们百米开外的泥地。可根本看不到人!
「砰!」又是一枪,另一个特工应声倒地。 枪口的火光照出一个浑身涂满烂泥丶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人影。
「隐蔽!」赤井秀一大吼。
「砰砰砰!」四周亮起火光,子弹射向他们。
赤井秀一忍着寒冷,屏住呼吸蹲进水里。
他被骗了!这里不是什麽指挥部,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必须撤退!
他憋不住气了,赶紧换了个位置。
哗啦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借着水面折射的月光,他看到前面不到十米的芦苇荡泥地里,一个泥人缓缓站了起来。
是陆战。
赤井秀一瞳孔缩成了针尖。
「砰!」
陆战手中步枪喷出火焰,子弹穿过赤井秀一的额头,他脸上的惊恐永远凝固了,身体软软倒在泥水里。
老蔫儿的队员们从水里丶泥里丶芦苇丛里钻了出来,一个个冻得浑身青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清……清理。一……一个不留。」老蔫儿声音嘶哑。
半小时后,当他们拎着zhanlip回到岸边临时营地时,几大锅烧得滚烫的姜汤已经准备好了。
战士们脱下湿衣,披上棉袄,顾不上烫,捧起大碗就往嘴里灌,辛辣滚烫的液体滑进胃里,一股暖流瞬间冲向四肢百骸,众人长舒一口气。
「再给俺来一碗!」
夏津县城,松井次郎端坐着,一灯如豆。
他面前放着一瓶清酒,两个杯子。
夜,已经深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松井次郎笑了。他提起酒瓶,给对面倒了一个满杯,又给自己倒满。
「赤井君,」他举起酒杯,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声音庄严肃穆,「为了探查支那军的虚实,您和您的部下英勇地冲向了敌人的心脏。你们的玉碎,证明了敌人的强大与狡猾!你们是帝国的荣耀!」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彩题这时跑了进来。「太君!太君!我派去接应的人说!赤井太君他们……」
「我知道了!他们已经为天皇尽忠了。」松井次郎很平静,眼神里带着悲壮,「他们的牺牲,为我们换来了最宝贵的情报。敌人指挥部的警卫力量,超乎想像的强大!这侧面印证了,我们面对的,就是一支装备精良的支那主力!」
李彩题眼珠子乱转,扯着面皮,露出一副悲痛表情。「啊!赤井太君……真是太可惜了!这帮该死的支那人!」
松井站起身,一拳砸在桌几上。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命令,全军立即进行『战略转进』!放弃夏津,撤往禹城!那里有我们的大部队!」
凌晨,日伪军残部仓皇撤离夏津。
松井次郎和李彩题骑着马并行。李彩题看着身后跟着的六辆九四式坦克,脸上全是劫后馀生的庆幸和得意。
「太君,您看,俺们这配合得多好!」他凑过去,满脸谄媚,「这次回去,您是忍辱负重丶带回关键情报的英雄,俺……俺也能混个皇军的嘉奖吧?」
松井次郎扯动嘴角,展露温和。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菸。
「当然,李桑。」他递过去一支,「你是我大日本皇军,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李彩题受宠若惊地接过香菸,低下头,凑到松井点燃的火柴上。
松井次郎藏在火光后的脸,下颌线绷成一道直线,牙关咬得很紧,咬合肌在火光里微微鼓胀。眼缝眯成两道细窄,瞥着李彩题。
高俅明显是那边放回来的传声筒。现在,知道高唐县真相,知道他松井次郎谎报军情丶借刀杀人的,只剩下眼前这个还在做着升官发财美梦的蠢货。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队伍在黑暗中向禹城驶去。松井的手指,在指挥刀刀柄上,轻轻地丶有节奏地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