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润堂。夏津县最大的澡堂子,也是如今唯一还敢开门迎客的。
门口挂着膏药旗,正对门的墙上挂着「日中亲善」锦旗。
「高桑!这里环境不错啊!」
「哎呦!承蒙您夸奖!您要是喜欢!这福润堂明天就是您的了!」
「哦?高桑!你,什麽意思?」
「松井太君,实不相瞒,这福润堂是我开的!晚上我就让三姨太将地契给您送去!算咱们合夥!」
「哦?呵呵!高桑太客气了!」
「太君,咱们都是一家人!」
声音渐小,唐韶华倚着门暗啐了一口,「狗日的汉奸!」
唐韶华一拉徐震,进了福润堂。
「哎!哪来的乞丐!我们这可是福润堂。」一个夥计吊着眼,拦住了他俩。
徐震扭头想走,唐韶华却拉住了他,眼角沁出了水光。「大个,给钱!咱们多久没洗澡了,我想洗乾净些!」
这一刻,徐震知道,唐韶华可能是真心的想洗澡,真的要哭了!他咬了咬牙,在夥计奇怪的眼神中,掏出了最后一枚大洋。
水汽模糊了双眼,肺里都是皂角味儿。唐韶华踏进池子,眉头拧起。
「嬲,夥计,你们这池子啥时候换的水…算了…徐大个,你快点咯!磨磨蹭蹭搞么子咯?」
「来了来了……」徐震含糊应着,用毛巾挡着关键部位滑进了池子。
唐韶华撇撇嘴,带着徐震找了个离隔壁包间最近的角落泡下,水温刚好,烫得他龇牙咧嘴,却也舒坦。
他压低声音。「听着点动静,看能不能听到那个姓高的汉奸住哪,等陈人渣来了,晚上直接摸过去绑了。」
徐震「嗯」了一声,整个人缩在水里,只露出个脑袋,眼神飘忽不定。
唐韶华洗了脸,正搓着胳膊,泡池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都出去!都出去!太君要泡澡,闲杂人等,赶紧滚蛋!」
是高俅的声音。
话音刚落,池子里原本几个零星客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毛巾都顾不上。
松井次郎披着浴巾,在簇拥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彩题丶高俅和高俅的两个保镖。
徐震和唐韶华还是走的慢了,和松井走了个对脸。
松井的目光落在了徐震身上。
寻常百姓,饿得皮包骨头,哪有徐震这一身腱子肉?那宽阔的肩膀,分明是练家子才有的体格。尤其是他起身时,毛巾没遮住的大腿上,那个枪伤留下的疤痕,刺眼得很。
松井冲李彩题使了个眼色。
李彩题心领神会。他晃到徐震面前,
「蘑菇,你哪路?什麽价?」
徐震懵了。他当过国军,当过红军,这土匪切口他哪听得懂?
「大……大哥,恁说啥嘞?俺……俺听不懂……」徐震腿肚子又开始抽筋,额头冷汗混着热水往下淌。
李彩题脸上笑意更浓了。「听不懂?听不懂你身上这伤是哪来的?当兵留下的吧?」
徐震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完了!
松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轻轻一挥手。
两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堵住了徐震退路。
唐韶华心开始狂跳。脑子里闪过,徐震背着他在山林里走,徐震听他拉小提琴,徐震下跪给他求情,从裤裆里掏大洋请他吃饭,从靴里掏咸鱼请他吃。
「去你大爷的!」
唐韶华一声怒吼,抄起身边一个盛着滚烫热水的木盆,卯足了劲儿,照着一个拦路的保镖就泼了过去!
「啊——!」
那保镖猝不及防,被烫得惨叫,身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跑!」唐韶华一把拽住徐震胳膊,转身就想冲出去。
可另一个保镖反应极快,一脚踹在唐韶华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
妈的!跑不了了。徐软蛋!是老子害了你!
被泼了热水的保镖也反应了过来,对着唐韶华的脑袋就踢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壮实的身体挡在了唐韶华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