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你看,我们去鲁西北,路途遥远,又是去组建抗日队伍。武器弹药,是不是得给我们批一批?」陈锋开门见山。
老张和孙文对视一眼,眉头猛地蹙成了一个川字。
「陈锋同志啊,不是我们不批,是咱们旅里,现在也困难啊。」老张叹了口气,「你知道的,咱们八路军,条件艰苦。能缴获点东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你当年带来的那些,也早就分发下去了。」
「那……人呢?总能让我们带走自愿跟着我们走的人吧?」陈锋又问。
「这个当然!」老张立刻点头,「只要是自愿跟着你走的,我们绝不阻拦。」
陈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瞳孔微缩。这帮人是嫌弃徐震他们能吃能喝,还事儿多。刚开始看他们人高马大的,想留下当骨干,结果发现都是烫手山芋,现在巴不得都扔给他。
陈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根菸卷,在桌上顿了顿。
「旅长,政委,既然是去鲁西北开辟根据地,那是深入敌后,九死一生。」
陈锋猛地抬起头,语气加重。「我要两门迫击炮,四挺马克沁重机枪,炮弹两百发,子弹五万发!」
「噗!」
老张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瞪圆了眼睛。「啥子?你要啥子?陈锐之,你当我是开兵工厂的啊!还是打劫了中央军的军火库?没有!一根毛都没有!」
孙文也摇头,「陈锋同志,咱们旅的情况你最清楚,全旅就那一门山炮,还是宝贝疙瘩……」
「没有炮,没有重机枪,那轻机枪总得有吧?」陈锋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捷克式,给我来十挺,这不过分吧?当年我带来的,可不止这个数。」
老张和孙文面面相觑,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确实,当年陈锋带来的家底,让旅里度过了最艰难的冬天。
「十挺……也没有。」老张声音虚了三分,搓着手,「现在各团扩编都缺家伙……」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陈锋猛地把帽子往桌上一摔,「那是让我带着弟兄们去鲁西北送死?若是这样,这介绍信我不开了,我还是回后勤喂猪去!至少猪不会让我空着手去跟狼拼命!」
这一摔,屋里气氛僵住了。
老张咬了咬牙,「我给你凑凑!五十支老套筒,三十支中正式,再给你挤二十支驳壳枪!这是极限了!再多,你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铁也凑不齐!」
陈锋长叹一口气,重新拿起帽子,拍了拍灰,「一百支……还是万国牌。行吧,谁让我陈锋是后娘养的呢。」
他抬起眼皮,「枪不够,别的得补。我看三号仓库里堆了一批硝制失败的烂皮子,还有不少生皮,放着也是招虫子,都给我吧。」
「皮子?」孙文一愣,「你要那些玩意儿干啥?」
「鲁西北冷啊。」陈锋一脸无奈,「枪没有,总不能让弟兄们冻死。我寻思着弄过去,能不能找当地老乡换点粗粮,或者想办法软化一下做成坎肩。怎麽?连这堆破烂,旅长也舍不得?」
老张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挥。「拿走!全拿走!只要你能运走,连仓库里的耗子皮你都带走!」
「得勒!谢旅长赏!」
陈锋敬了个礼,抓起批条转身就走。
转身瞬间,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等陈锋拿着批文和介绍信,走出旅部大门的时候,那名送任命书来的军团干部,才转过身。
「老张,你知道刚才放走的是什麽人吗?」
「嗯?不是陈处长吗?有点小脾气,但帐算得明白。」老张吹了吹茶沫子。
军团干部扯了扯嘴角,指着物资交接单。「他那帐算得可不是一般的明白。当年在湘江,他算计的是何健丶白崇禧和李觉!他就是算死了上万人的『鸩虎』!」
「啪!」
老张手里的茶碗摔了个粉碎。他猛地站起身,眼珠子马上要驽出眼眶。
「你说啥子?那个天天跟我斤斤计较几斤猪肉的陈锋……就是那个把覃连芳一个师吃得骨头都不剩的陈锐之?!」
孙文咽了口唾沫,「好家夥……老张,咱们是不是把一只吃人的老虎……给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