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捏着批条,回到仓库时,老蔫儿丶韦彪丶徐震他们已经把一百多个老兄弟都集结好了。
「处长!」韦彪一口吐掉草根,眉梢上挑,眼睛放光,「批条拿到了?咱们去哪儿搞他娘的?」
「以后叫队长,咱们要去小鬼子那组建游击队了!」陈锋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指了指身后的板车,「先不急着直接去鲁西北。推上东西,咱们先去找那龙。」
队伍推着车,扬起一路黄土,到了十几里外的临镇。
镇子边缘,有个不起眼的货栈,门口挂着「通达货栈」的牌子。
一个瘦猴一样的身影,一溜烟从里面跑出来,对着陈锋点头哈腰,眉眼皆弯,正是那龙。
「陈长官!哎哟,我的亲长官!您可算来了!」
去年来这里的时候,陈锋就把那龙扔在这儿了,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开了这个货栈。
明面上是跑运输,暗地里却是陈锋养着这帮老兄弟的钱袋子。靠着那龙见风使舵的本事,加上孔武的徒弟带着书童坐镇,倒也在这乱世里站稳了脚跟。
「人都叫回来了?」陈锋解开衣领的扣子,仰了仰头,脖子发出咔嚓的响声。
「回来了!回来了!都在后院候着呢!」那龙一边引路,一边擦着额头汗。「……这后院连着后面的荒山,周围种了一圈刺槐。多亏了队长您这两年在后勤处给开的『特别通行证』,咱们对外挂的是『独立旅编外第三运输队』的牌子。」
那龙一边引路,一边压低声音,「这一年多,咱们帮旅部运盐巴丶倒腾药材,没少给供给处那帮人省事。老张虽然觉得咱们这帮『脚夫』吃得多了点,但看在咱们运力强丶不惹事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陈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穿过货栈前堂,后院豁然开朗。两百多条汉子正在操练,吼声震天。
这些人,有韦彪剩下的山地营精锐,也有徐震手下那些无家可归的补充团老兵。吕先站在中间,背着手,偶尔吼一嗓子,纠正一下动作。
一年以来,那龙货栈赚的钱,加上陈锋以前剩下的家底,全填进了这些人的肚子里。高强度训练,吃的也好,一个个练得跟铁疙瘩似得。
陈锋扫视一圈,点了点头。他脱下干部服,随手扔给韦彪。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小臂,古铜色皮肤下,一块块肌肉垒着,几道狰狞的旧伤疤盘踞其上。
「架锅烧水!再去镇上收十几个大砂锅来!」陈锋吼了一嗓子,「把皮子切碎了上蒸笼。」
「这…这是要干啥?蒸着吃?」一个战士凑到韦彪身边。
「这他娘的能吃?!」韦彪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吃吃吃!脑子都长腱子肉了?!」
赵老抠眉毛鼻子挤在一块儿。「夭寿哦!这麽多柴火……」
眼瞅着够火候了,砂锅也收回来了。
陈锋亲自动手。「蒸烂了的都下砂锅熬!」
又过了一会,陈锋冲着赵老抠一挥手。「老抠,把那坛子陈年烧酒,还有那两包红糖,都给我倒进去!」
「啊?这可是咱们剩下的最后一点……」赵老抠龇牙咧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再让人去弄点艾草灰来!」
随着红糖和烧酒入锅,腥臭味被一股焦甜味掩盖。陈锋撒入艾草灰,最后甚至让几个老兵往锅边撒了几泡童子尿。
整整熬了一个下午,几十车皮子最后就剩下几大锅浓缩到极致的黑色膏状物。冷却后,黑膏凝固,质地像沥青,红糖焦香混合着皮胶腥气。
陈锋用匕首剜下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对着光看了看,咧嘴笑了。
「旅长,这是熬的阿胶?」老蔫儿凑过来。
「谁说这是阿胶?」陈锋把那块黑膏扔回盆里,环视众人,压低了声音,「这是上好的福寿膏,南洋过来的顶货!咱们,要拿这玩意儿,去跟土匪换枪,换大洋!」
院子里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