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往下沉。夕阳把山脊线染成了一抹暗红。
渡江村,空无一人。
李觉皱着眉,看着眼前连根毛都没剩下的仓库,勒住马。
特务营的人已经里里外外翻了三遍。
「报告师座,没有发现埋伏,也没有活人。」一个特务连长跑过来,压低了声音,「仓库里连一粒米都没剩下,全搬空了。地上的车辙印很杂,都是往南边去的。」
「南边?」李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浔江渡口!一帮穷怕了的泥腿子。危在旦夕了,还什麽都舍不得!」
「天快黑了,就在这儿扎营。把这里改成临时指挥部。」李觉挥了挥手,「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埋锅造饭,趁早休息,明天可能就要有一场大战了。」
「是。」
命令传下去,部队开始安营扎寨。大功率电台的天线刚刚支起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就钻进来一阵急促滴答声。
译电员脸色一变,飞快地记录,几分钟后,他拿着电报纸,跑向李觉帐篷。
「师座!桂军覃连芳部急电!」
李觉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电文写得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赤匪主力携重炮猛攻龙胜,他覃连芳快顶不住了,请求火速支援!
「哼,现在知道求老子了?」李觉冷笑一声,把电报拍在桌上。前两天那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呢?
不过,这电报也佐证了他的判断。覃连芳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然以桂系那帮人的傲气,绝不会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来人!喊庄文枢过来!」李觉对着帐外喊道。
不多时,第五十七旅旅长庄文枢快步走了进来,一个立正:「师座!」
「文枢,你带麾下第113团丶第114团,让弟兄们把饭囫囵塞进肚子里,准备一下,连夜出发,沿浔江北岸去龙胜支援覃连芳。」李觉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记住,是支援,不是主攻。摸清楚情况再说。」
「是!」庄文枢领命正要转身。
「别……别搬了!」
一声嘶哑怪叫划破了营地。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军官,连滚带爬地从仓库里冲出来,脸上满是惊骇。
他挥舞着胳膊,嗓子破了音。
「墙……墙里头全是炮……!」
他话音未落,一颗绿色信号弹从侧面山坡拖着尾焰,窜上了天空。
「不好!」
李觉心猛地一沉,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身边警卫反应极快,一个飞扑,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轰!」
一声迫击炮出膛的闷响响起。
紧接着,整个大地都震了一下。
李觉被警卫压着,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瞬间什麽都听不见了。
一股恐怖巨力从仓库方向传来,卷着热浪和碎石,狠狠砸过来。
他被人护住,可那股力量,还是将他巅离了地面一瞬。
「轰隆隆隆——」
整个仓库,如同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猛地炸开。木梁竹片被炸成齑粉,裹挟着一团巨大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李觉行军帐篷离得够远,没有被直接波及,但也被狂暴冲击波掀翻在地。刚搬进仓库的粮食丶备用药品,还有一部分弹药,瞬间化为乌有。
「敌袭——!」
「保护师座!」
第五十五旅旅长唐伯寅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扯着嗓子。「特务营!去那边山头,把放炮的和打信号弹的都给老子抓回来!其他人,救火!清点伤亡!」
李觉推开身上的警卫,摇摇晃晃站起来,耳朵里还是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