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闷响,手中的空气礼花在两人头顶炸开。漫天的彩色亮片和丝带如同雨点般飘落,在放映机的光束下闪闪发光,美得如梦似幻。
在一片起哄声中,阮梅害羞地把头埋在陆晨怀里,但陆晨却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
不需要言语,陆晨低下头,在那张还有些颤抖的红唇上,深深地印了下去。
这是一个混合着泪水咸味和口红甜味的吻。
这是一个关于承诺与未来的吻。
周围的欢呼声丶口哨声响成一片,天养生等人也难得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用力地鼓掌。
……
半小时后。
深水埗,大坑西邨。
这里是九龙最接地气的老区,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大排档,明火爆炒的锅气丶滋啦作响的铁板丶以及食客们的划拳声,构成了港岛最真实的夜色。
然而此刻,这家名为「祥记」的露天大排档周围,却出现了一幕让周围街坊惊掉下巴的奇景。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领头,后面跟着五六辆奔驰轿车,硬生生地挤进了这条只能容两车并行的小巷。
那些平日里哪怕见到一辆都要围观半天的豪车,此刻却像是普通计程车一样,整整齐齐地围在了一个卖炒菜的路边摊旁。
「这……这什麽情况?哪位大亨来微服私访了?」
正在猛火爆炒牛河的老板祥叔吓得手里的铁锅差点扔出去,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劳斯莱斯上下来的人。
当他看清那个穿着米色风衣丶一脸幸福的女孩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阿……阿梅?!」
「祥叔!是我!」阮梅挽着陆晨的手臂,笑着走了过来。
祥叔是看着阮梅长大的老街坊,在阮梅最困难的那几年,奶奶生病没钱买药,祥叔经常接济她,有时偷偷送她一份炒粉,或者让她赊帐。这件事阮梅跟陆晨说过,陆晨也一直记在心里。
「哎呀!真的是你啊!」祥叔激动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还以为你看错了呢!这位是……」
祥叔敬畏地看了一眼气度不凡的陆晨,以及周围那一圈一看就不好惹的黑衣保镖。
「祥叔你好,我是阿梅的男朋友,叫我阿晨就行。」
陆晨微笑着伸出手,丝毫没有嫌弃祥叔满手的油腻,「经常听阿梅提起您,说您做的避风塘炒蟹全港第一,今天特意带朋友们来尝尝您的手艺。」
「哎哟!折煞我了!折煞我了!」祥叔受宠若惊地握了握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快坐!快坐!今晚祥叔请客,想吃什麽随便点!」
几张油腻腻的摺叠桌被拼在了一起。
身家过亿的陆晨,掌管安保大权的天养生,负责嘉禾财务的程一言……这群中环的未来之星,此刻却像是最普通的食客一样,坐在塑料凳子上,大口喝着冰啤酒,吃着镬气十足的炒菜。
「老板,这家的炸大肠绝了!」程一言吃得满嘴流油,完全没有了在中环写字楼里的精英范儿,「比富临饭店做得还地道!」
「肯定的,也不看看是谁推荐的,」陆晨给阮梅剥了一只濑尿虾,放到她碗里,「还是这个味道吧?」
「嗯!」阮梅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我在伦敦做梦都想吃这个!那边的东西简直不是人吃的,只有炸鱼和薯条……」
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陆晨的眼神柔和。
他带阮梅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让阮梅衣锦还乡,更是为了告诉她:无论我现在飞得多高,无论嘉禾赚了多少钱,我依然是那个可以陪你坐在路边摊剥虾的陆晨。他爱她,也爱她的过去,爱她所有的一切,因为那就是最真实的她。
一个巨大的双层奶油蛋糕被摆上了桌,那是庆祝表白成功的「庆功宴」。
大家吵吵闹闹,划拳喝酒,一直吃到深夜。
临走时,陆晨藉口上厕所,悄悄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了祥叔的口袋里。
「祥叔,这点心意您收着。」陆晨按住祥叔想要推辞的手,诚恳地说道,「阿梅以前过得苦,多亏了您照顾。这份情,我替阮梅谢谢您。」
祥叔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捏着那个起码装着几万块的红包,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
「阿梅这丫头……苦尽甘来,终于找到好人家了啊。」
……
离开深水埗时,夜色已深。
车队在路口分开,天养生等人护送喝多了的程一言和曾剑桥回去,只留下一辆劳斯莱斯和两辆护卫车,由小马哥开着,载着陆晨和阮梅回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响声。
「回别墅吗?」小马哥在驾驶座上问了一句。
陆晨刚想点头,却感觉到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低下头,只见阮梅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个……奶奶今晚要打麻将通宵,家里……家里没人……」
陆晨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
「而且……而且我还想看海。」阮梅鼓起毕生的勇气,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羞涩,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坚定,「今晚……我们在外面住,好不好?」
这句话的潜台词,成年人都懂。
陆晨看着她那副既害怕又期待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炙热的火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板。
然后,他拿起车载对讲机,声音低沉而沙哑:
「Mark,去半岛酒店。」
「订最好的总统套房。」
这一夜,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很温柔。
这一夜,半岛酒店顶层的灯光很暧昧。
这一夜,无话,唯有海风与月光,见证了这场从寒微到繁华的爱情,终于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