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麽。」陆晨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间里却异常清晰,自带一股威压,「你们怕裁员,怕降薪,怕我把工厂拆了卖地皮。」
黄厂长低下头,不敢接话。
「放心,」陆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今天来,不是来砸饭碗的。恰恰相反,我是来给各位送饭碗的。」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座的各位都是老员工,对工厂有感情,有经验。」陆晨环视一周,朗声道,「所以,我决定人事上暂时不作调整,也不会无故开除任何一名一线员工。」
听到这话,周围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不少,不少工人都偷偷松了口气。
「但是。」
陆晨话锋一转,竖起三根手指。
「我给你们三个月的观察期。这三个月里,工资照发,福利照常。但我要求工厂的执行力必须跟上我的节奏。我要改生产线,要推新品牌。谁要是跟不上,或者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丶吃里扒外……」
陆晨看了程一言一眼。
程一言心领神会,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阴森森的:「那就不是开除那麽简单了。我会让他知道,什麽叫行业封杀。」
「听明白了吗?」
「明白!」黄厂长和高管们齐声大喊,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他们又喜又怕,喜的是饭碗暂时保住了,怕的是这新老板看起来也不是好相处的主。
「很好。」陆晨满意地点头,「继续工作吧。」
视察完车间,陆晨对这里的硬体设施基本有了底。
底子不错,只需要再更新几款机器,用来做「Garreau」第一批成衣绰绰有馀。至于设计和版型,那都在他的脑子里。他需要的只是执行者。
「去办公区看看。」陆晨挥了挥手。
一行人离开了嘈杂的车间,来到了相对安静的行政办公楼。
这里是文员丶财务和后勤人员办公的地方。相比于车间的热火朝天,这里的气氛显得更加压抑。毕竟坐办公室的人消息更灵通,对于「被收购」后的命运也更加忐忑。
刚走到二楼的综合办公区门口,一阵带着哭腔的低声争辩便传入了陆晨的耳朵。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主管,求求你别扣我钱好不好?」
声音清脆,软糯,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焦急。
「我也没办法啊!阿梅,」那个主管手里拿着考勤表,一脸的无奈,「你也知道,今天新老板来视察!全厂都在严阵以待,结果你偏偏这时候迟到!虽然只迟到了一分钟,但规矩就是规矩。按照厂规,迟到要扣五十块全勤奖。」
「可是主管……我奶奶今天早上突然晕倒了,我送她去医院,排队挂号耽误了……我一路跑过来的,早饭都没吃……求求你了主管,你看我平时从来不迟到早退,工作也最认真,能不能……能不能这次就算了?」
感觉声音有一点耳熟,陆晨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办公区门口的打卡机旁,一个穿着廉价碎花裙子丶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的年轻女孩,正不停地对着一个中年胖主管鞠躬。
女孩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只是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她低着头,看不清正脸,但那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倔强。
女孩名叫阮梅,那个在《大时代》里让人心疼到骨子里的「悭妹」(小犹太)。
那个省吃俭用到了极致,哪怕是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却为了爱人可以倾尽所有的苦命姑娘。
「主管,我下次一定早到!我这个月以后每天提早半小时来!这次就放过我吧……求求你了……」阮梅的声音都在颤抖,那可是五十块钱啊!对于她这个有名的「悭妹」来说,简直就是在割她的肉。
主管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心里也是不忍。全组谁不知道阮梅家里困难?平时大家能帮也都帮一把。
但今天不一样啊。
「阿梅,要是平时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主管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上,「但今天新董事会的人就在上面!万一要是被看到我徇私,我这饭碗也得砸!你也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时候谁敢触霉头?」
「所以这五十块,必须得扣。我也没办……」
「我……」阮梅咬着嘴唇,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那是五十块啊!能买多少鸡蛋?能买多少特价青菜?
「不用可是了,签字吧。」主管把罚款单递了过去。
阮梅颤抖着手接过笔,看着那张单子,感觉心在滴血。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半个月只能吃白水煮面了。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去洗手间偷偷哭一场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让整个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发生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