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嘉禾国际。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斑驳地洒在刚换的红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香和一种名为「胜利」的味道。
「老板,搞定了!」
程一言推门而入,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踢踏舞。他手里挥舞着一份厚厚的合约,脸上那副金丝眼镜都遮不住眼底的精光。
「永发纺织,全资收购。连地皮丶厂房丶设备带库存,一口价,一千七百万!」
正坐在沙发上和曾剑桥喝茶的陆晨闻言,挑了挑眉,放下茶杯:「一千七百万?老程,你是不是拿着枪指着人家老板的头签的字?我记得永发的估值起码在两千五百万。」
「嘿,这就是命啊!」程一言一屁股坐在对面,灌了一大口水,兴奋地拍着大腿,「说来那家公司也是倒霉催的。永发纺织本来底子不错,虽然这两年成衣市场竞争大,但靠着外贸单子还能撑个几年。结果怎麽着?好死不死,这老小子的公司和恒丰有合作,公司帐上准备用来发工资和买原材料的最后一笔流动资金——整整八百万,全在恒丰银行!」
曾剑桥一听,「噗」地一声把茶喷了出来:「不是吧?这麽巧?」
「就是这麽巧!」
程一言乐得合不拢嘴,「恒丰一倒,永发的资金炼瞬间断裂。银行催贷,供应商堵门,工人工资发不出。再加上股价受恒丰破产的影响,跟着大盘跳水,直接跌成了仙股。交易所那边已经发了强制退市的警告。」
程一言大致给陆晨算了一下,「在市场上收购的股票就花了五百万,剩下一千两百万把三个大股东的股份全都收购了,目前占股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啧啧啧,咱们这可是典型的『趁火打劫』,哦不,是『低位抄底』啊。」
陆晨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叫什麽?这就叫双赢。
他做空恒丰银行赚了一大笔,导致恒丰破产;恒丰破产又导致永发纺织资金炼断裂,让他能以白菜价完成收购。
这一波,他赢两次。
「干得漂亮。」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既然拿下来了,那就别耽误时间。备车,去视察我们的新印钞机。」
……
程一言早已为公司备好了车。不是那辆张扬的保时捷930,而是一辆更符合商务视察身份的黑色奔驰S级。
车子驶出繁华的中环,穿过海底隧道,一路向着观塘工业区驶去。
此时的观塘,还是港岛制造业的心脏。烟囱林立,机器轰鸣,无数的大货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穿梭,运送着布匹丶塑胶花和电子元件。这里是港岛经济腾飞的引擎,也是无数底层打工仔讨生活的地方。
永发纺织厂位于工业区的核心地段,占地面积不小,几栋略显陈旧的厂房被围墙圈在里面。大门口,「永发纺织」四个大字的油漆已经有些斑驳,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颓败感。
厂区内,早已接到通知的厂长正带着几个高管,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办公楼下候着。
厂长姓黄,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一脸的愁苦相。
这几天他头发都快愁白了,老板跑路了,公司被收购了,听说新老板是个搞金融的狠人,他生怕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把他这个厂长给烧了。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身名牌丶意气风发的程一言,紧接着是满脸贵气的曾剑桥。最后,一个年轻丶冷峻,气场却压过所有人的男人走了下来。
黄厂长心里「咯噔」一下。这阵容,看着就不像是来做慈善的。
「欢迎!热烈欢迎董事局领导莅临指导!」黄厂长带头鼓掌,手心全是汗,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晨扫视了一圈。厂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脱落,但地面打扫得很乾净,机器的轰鸣声也没停,说明基本的生产秩序还在。
「黄厂长是吧?」陆晨走上前,没有握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带路,去车间。」
「是是是!陆董这边请!」黄厂长连忙躬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生产车间。
巨大的机器轰鸣声瞬间充斥耳膜。上百名女工正坐在缝纫机前忙碌,飞梭穿行,棉絮飞舞。
陆晨一边走,一边看。
「设备虽然老旧了点,但保养得不错。」程一言凑在陆晨耳边低声道,「都是德国进口的老机器,底子还在。」
陆晨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流水线上的一件成衣。
那是一件印着大红花的女士衬衫,款式老土得像是刚从二十年前的电视剧里拿出来的,面料虽然扎实,但剪裁毫无版型可言。
「这就是你们的主打产品?」陆晨皱眉。
黄厂长冷汗直流,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陆董,这……这也是没办法。咱们厂没有专门的设计部,都是照着市面上的老款做的,主要销往东南亚和非洲……虽然利润薄,但胜在走量……」
「走量?」陆晨冷笑一声,把那件衬衫扔回筐里,「做这种垃圾,就是浪费布料。」
周围的高管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陆晨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