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麽,空气沉重得压人。
「后来,牢里的人越来越少,可很快又会抓新的填进来。直到有一天,牢里关进来一个算命先生,他说他姓邵。」
「邵先生告诉我,那些穿白衣的鬼子,叫『阴阳师』,算是鬼子那边的『道士』。可这些『道士』和拿枪的鬼子没啥两样,都是拿咱们中国人做实验的畜生!」
李由天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泛红,布满血丝。「他说,那些阴阳师每次抓人,都是要用极其残忍的法子害死,再把魂魄抽出来,炼成叫什麽『式神』的鬼东西,让我们的人死了都不得安生,世世代代受他们奴役!」
「我当时又怕又恨,就问邵先生,咱们难道没有人吗,为什麽没人来救我们?我爹我娘,还有隔壁村的狗蛋,他们都死了啊!」
老人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
「邵先生没怪我,只是摸了摸我的头,他说:『会来的。会有会来救你们的,哪怕……付出性命。』」
「后来,邵先生也被带走了。我以为他也死了。可没过几天,他被打得浑身没一块好肉,又给扔了回来。」
李由天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翻涌的情绪,乾裂的嘴角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风望舒丶王清阙,还有侯凌爷孙。
「再后来,所有牢里的人,都被鬼子押着,走了很远的路,带进了一片大山里的湖边——就是现在邙村所在的这片山。」
「到的那天晚上,鬼子营地就出事了。有人杀进来了!一个是拿着法剑丶穿着破旧道袍的道士,另一个……是个看着就很贵气的年轻公子哥。」
「邵先生看见他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当晚,他不知用什麽法子弄开了所有牢门,把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都放了出来,让我们赶紧往山里跑,别回头。」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邵先生自己,就是『异人』。来的那两位,也是。」
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飘向窗外的漆黑山林,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时光。
「我们没命地往深山里跑。跑到半山腰,我实在跑不动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看见湖边,邵先生,还有那位道士和公子哥,三个人,站在一片废墟和火光里。
他们对面……是黑压压一片穿着白衣的鬼子阴阳师,还有……好多好多飘在半空丶张牙舞爪的丶黑乎乎的鬼影子,把月亮都遮住了。」
「他们就三个人,背靠着背,手里拿着罗盘丶法剑,还有……好像是一支画笔?一点没怕,就那样迎上去了。」
李由天不再说话,屋里只剩下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侯小涛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侯凌的烟杆停在半空。王清阙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风望舒则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