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由天说到这里,声音已然哽咽,那双看尽沧桑的眼里蓄满了浑浊的泪水。他停顿了很久,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将记忆中最沉重的那一页翻出来。
「我……我没听先生的话,没继续往山里跑。」老人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把脸,「我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扒着石头缝,看着山脚下……」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恐惧。
「我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麽,那里被各种颜色的光丶还有浓浓的黑烟罩着。只能听见风里夹着鬼哭狼嚎,还有……还有先生他们念咒丶呼喝的声音,很急,很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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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动静慢慢小了。光也暗了。我等了很久,久到天边都开始泛白了,才敢慢慢爬出去,一点一点往回挪。」
老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即使过去了这麽多年,那一幕带来的冲击依旧刻骨铭心。
「我回到了……昨晚他们站着的地方。」他的眼神空洞,「地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折断的丶烧了一半的奇怪旗子,还有……碎了的小镜子丶铜钱。空气里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味,又腥又焦。」
「然后……我就看见了……」
李由天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邵先生,靠在半截烧焦的树桩上,盘着腿,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可他的衣服……前襟全是暗红色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旧罗盘。」
「那位道士……躺在离先生不远的地方,道袍破破烂烂,脸上很平静,一只手还捏着个断了的剑诀。他身边的地上,用血画了好多我看不懂的弯弯扭扭的符。」
「那位公子哥……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背挺得笔直,面对着东方,好像还在看着什麽。
他手里拿着半截烧焦的画笔,面前的地上,摊着一幅……一幅画了一半的丶很大的画,画的好像就是这片山,可又不太一样,那画上的颜色……有些地方红得吓人。他嘴角有血,但脸上……好像在笑。」
「三个人……都没了气息。」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光芒跳动,映着每个人沉重的脸色。侯小涛已经听得眼泪汪汪,用力咬着嘴唇。
侯凌的烟早已熄灭,他只是死死攥着烟杆。
王清阙眉头紧锁,风望舒则静静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看不清情绪。
「我那时候太小了,又怕又难过,只知道哭。哭了不知道多久,想把先生……把他们都埋了,可根本搬不动。」李由天继续道,声音哑得厉害。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麽办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看向虚空。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衣服丶个子不高丶看起来顶多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在了我后面。
他脸色很白,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邵先生他们,脸上没什麽表情。」
「他说他叫邵玄,是邵先生一脉的传人。」
李由天模仿着当时那孩子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语气。
「他告诉我,昨晚他们对付的,不只是那些阴阳师。
还有那些阴阳师研究出的恐怖式神,这个式神没法消灭,只能封印在湖里。
「但封印并不稳固,需要有人守着,用活人的生气和香火愿力,慢慢消磨那怪物的怨煞,同时防止外邪再次触动封印。」
李由天看着屋里的众人,「邵玄说,这是三位前辈用命换来的嘱托——让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就在这里扎根,建起村子,守护这片土地,也看守着地下的封印。
世世代代,直到……直到那东西彻底被消磨乾净,或者有后来者,能找到更稳妥的办法。」
「后来邵玄在这里建了三仙庙待了一辈子,十几年前他从外面带回来望舒。之后前几年邵玄老头死了,只留下望舒丫头留在这里。」
风望舒放下手中的茶杯,头也不抬语气冷漠地说道:「封印早就支撑不住了,那三人的想法本来就不行。
画界确实独立于现实世界,将式神封印到画界确实不影响现实世界。
可是存在于画界也需要王家神涂的炁侵染,如果不是封印状态,式神早就耗光神涂之炁,蹦出来了。」
「神涂?」
王清阙耳朵动了动,看向风望舒,想起三仙庙中的那个有些似曾相识的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