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渺茫的后人更为珍贵。
萧丹熙又问:“后人会知道我跟老师从未决裂过吗?”
良久的沉默。
天底下大多数人,其实依旧对皇帝和太师的关系抱持着质疑态度。
她对一个权倾朝野、富可敌国的辅政大臣,应当爱恨交杂,应当在一片真心中掺杂着数不清的怀疑。这才是帝王家的情天、恨海。
顾玉成说:“我知道。……我知道。”
萧丹熙低下头,将手伸过去握住姬傅的手。她病弱消瘦,而姬傅的手苍老清癯,掌心带着一层握持农具和锄头的痕迹,她在延州打理菜园,打理一片青绿的幼苗……
像一棵枝叶广袤的巨树,用根茎绕住了一片贫瘠土地,非要在这片贫土上种出成果来。
一滴温热的泪落在顾玉成的手背上。
她在心中徐徐长叹,伸手想要抚摸萧丹熙的头顶。可那是一片错杂着白发、被金龙玉冠笼罩着的地方,至高的掌权者总有一片深渊般的欲望,要别人敬畏她,又要别人爱她。
顾太师很多时候便在这片深渊里,想要触碰时,大多又收回。
此刻余晖散去,天际微微有星光闪烁。两人接着闲聊琐事,讲述顾梅新养的那盆兰花如何娇贵、讲述顾棠和七殿下的婚事……说起当今的小太女,那样聪敏灵慧。
在这样悠然的闲谈中,时而有眼泪落下。顾玉成什么也没有问,她知道一个不擅长流泪的人,只会在感到足够安全时才会哭。或许为了她赐死两个女儿的那道旨意,或许是为了不可知、不能窥测的未来。
这山河万里,是不是交托给了一个最好的人选,只有百代春秋后才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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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燕王大婚。
三书六礼由礼部和太常寺共同协办,钦天监择选吉日,昭告天下。
亲迎礼当日,萧涟前往告庙。在祖庙中由礼官诵读祝文。随后更换礼服拜见皇帝,聆听训诫。
这是“母父之命”的象征。本来凤君该在皇帝身边,可惜凤君和温贵君均早逝而去。
拜别母亲后,萧涟登上朱牙翟羽车离宫,鲜红仪仗一路延绵。他戴着一件黄金打的、特别沉的翚雉双凤冠,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她应该在接受册封礼吧?
驸马都尉是加官,这个册封礼没有什么实质性意义,只是礼仪不可不走。
两家长辈都在盯着,顾棠自然老老实实地一路把礼仪走过来,一路按着安排走完礼制,为了保持一个完美的微笑,脸都要笑僵了。
走完大部分流程,她终于在顺和门前见到了萧涟。顾棠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僵硬的肌肉恢复活力,笑眯眯地骑着马迎上去,将七殿下接回自己家。
两波人汇合成了一条鲜红的赤色河流。皇男出降,道路早就提前清理准备过,沿途乐声不绝,却没有丝毫杂乱。
双凤冠前方有一帘珠玉幕,遮挡着他的脸庞。萧涟拨了一下身前的红纱,穿过珠帘望着她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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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棠平日里洒脱随性,除了官服外少穿如此艳丽之色。她的墨发之间缠着一条朱砂红的发带,随风轻扬,神姿高秀。
她转过头,两个人的视线忽地触碰上。顾棠看了一眼他轻轻拨开翟车红纱的手,又扫了一眼两侧的礼官,眉尾微动,硬是偏过来,让追云踏雪把紧挨着车驾的随行宫侍给挤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