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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飞立刻领悟了她的言下之意。

六月初,顾玉成和顾梅奉旨入京,暂居燕王府。一听到太师到来,后院那几个郎君一个比一个老实,连最闹腾的阿塔里也小心翼翼地坐在林青禾旁边,给他打理线团,明明是个最爱胡搅蛮缠的狐狸精,装得恨不得把头发都染成黑色,连平日里顾盼生辉、蔚蓝如湖的眼睛,也收敛地盯着地面。

林青禾不是不想戳破他,是顾老大人在上首跟妻主谈话,两人在下面的小案边假装松弛,伪装日常,实则随时等待传唤、等着上前伺候,他也谨慎小心地有点儿捏不住针线。

毕竟是妻主的母亲啊!

这个时候,阿塔里真有点儿羡慕不在小侍名单上的风寒澈。那人平日里见缝插针地凑过去,在顾棠面前晃自己的窄腰、大胸、翘臀,这会儿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长辈真是一切小郎君的克星,光是看见就吓得不敢出声。

顾棠跟娘亲说了她和七殿下、还有她和王别弦的事。母亲边听边点头,偶尔瞥她一眼,略带一丝笑意地问:“母父之命?用得着为娘的时候,你才想起来有这么个词儿吧。”

顾棠轻咳一声:“哪有,我可是很记挂着您的。陛下改了主意,收回当初禁止您再入京的旨意,要不然——”

“那倒不必,我不喜欢京城。”顾玉成知道她想说什么,她随意抚了一下手腕上的珠串,“延州老家还种着我的一席春韭和豆苗呢,受完了礼,我要回去浇菜园子……噢,还有你姐种的兰花,别人岂能打理得好?”

她的精神头儿也太好了,顾棠都怀疑自己记忆中疲惫劳累的母亲是不是滤镜开太大,她娘怎么有一种退休人士的开阔和悠闲啊!

“春韭、豆苗?”顾棠一阵匪夷所思,“您会种菜?”

顾玉成道:“啊……种死了一些,那是种子买的不好,延州的地也太贫瘠,回头我去别的郡县挖些沃土便是了。”

顾棠:“……”

是种死了一些,还是只活了几棵?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她在这种话题上格外有情商,紧急停下来没再问,随后斟酌了一下,道:“娘,你要不要进宫……看望陛下?”

顾玉成饮茶的动作一滞,持着杯壁的手指半晌都没有动。

她沉默了几息,只是几个呼吸而已,却像是过了半辈子那么漫长。少顷,顾玉成问:“是你想让我进宫,还是圣人暗中有旨意?”

“……其实并没有这种旨意。”

顾棠一开读心技能,那些细碎的、波涛汹涌的刺痛和思念,就会在不经意间流入耳蜗。人在长期的虚弱之中,眼泪会一点点变多,一半呼唤娘,叫那个几十年前已经埋在地底下的先帝,一半呼唤姬傅,不断想起那个最值得依靠的人。

“圣人没有说出来。”她道,“但女儿知道她想见您。”

顾玉成就这么捧着这盏茶,迟迟没有放下。片刻后,她饮了一口,说:“人生情缘,各有分定。圣人没有旨意,我不该擅自见她。”

顾棠看着她没说话。

又几息,顾玉成再喝了一口,陈述:“陛下是帝母,天下人的母亲。她的威仪更加重要,为人姬傅,最重要的是会放手。她是帝王,我只是一介罪臣,不应召,我不能见她。”

顾棠抬手撑着下颔,还是不开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望着母亲。

顾玉成又喝了一口茶,茶水见底,只剩下一点底部的水光,她道:“有什么话你就说!”

“……女儿只是听听您的道理。”顾棠嘀咕道,“干嘛生气。母亲大人说得有理,还是别见了,陛下不开口,娘也不进宫,你们俩就挺着、不见面,这次不见面,那就更没有下次了。说不准日后谁在天外、谁在地底,谁在没有一个人能找到的九幽荒僻之处……”

顾玉成将瓷盏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