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映照着匆促的几行墨痕。他随着烛火浮动、摇曳不定的心绪,渐渐恢复了宁静。
他有一腔话想要说,想凶巴巴、冷冰冰地跟她说:不许不认账,不许当没这事儿,只要是想到男人,就该第一个想到我。要是你第一个想起其他人,我就、就……
我娘可是皇帝,没有谁敢像你这样欺负我。
萧涟已经有十几年没冒出过这么幼稚的想法了。
别的事他一贯可靠,事关终身大事,反而满脑子全是泡泡,在脑子里一搅和,就能听到稳重冷静随着气泡破裂的声音。
他在烛火下对着绢帕看了半晌,光从他严肃、一板一眼的神情上,还真看不出来这是在钻研一首温柔传情的诗。
连旁边的李内侍都不禁忧虑,觉得自家郎主露出这种如临大敌的表情肯定有大事发生:“殿下可要进宫?”
萧涟摇了摇头,说:“拿我的印来。”
李内侍连忙亲自去准备,下意识去拿三泉宫作为内通政司的官印。萧涟却又叮嘱:“拿私印。”
内侍长微微一愣,将他的私印取来。七殿下的私印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是用一整块红翡做的。
他挽起衣袖,在绢帕上仔细印下来,随后看了好半晌,不由微微翘起唇角。回过神时,这才掩饰地咳嗽一声,将手帕叠起来,贴身放好,心中悄悄想着:
由不得你不认,我要像鬼一样缠着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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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棠拿着钦差的旨意秘密离京,身边只带了赵容和两个从玄甲卫挑过来的随从,她先到冀州、并州两地,明察暗访,确认崔缜并没有忽然间违反两人的约定。
人平庸不要紧,只要别身居要职便是好事。即便不巧身居要职,只要不一心勤快、拼命扑腾,也就不至于让顾棠动心起念,觉得此人非死不可。
崔缜在这件事上,就属于没有拼命扑腾的类型。
她胸中的一口气早在几十年前就消散了,这份心气散去之后,但凡是个坎儿,似乎都会冒出来绊她一下,何况顾棠不是坎儿,简直是一堵南墙。
冀州清吏司推行顺利,当地的布政使司也还算踏实肯干。顾棠见官府下达的邸报贴在城中的各个角落,三不五时就能看见讲解新政好处的教谕、乡长等人,就知道崔缜那几封家书十分有效。
她们族人倒也听她的话。
崔汝真既然履约,顾棠也并不亏待崔家,等观察得差不多了,便在冀州官署现身,
冀州巡抚姓樊,连夜匆促赶来,衣冠未整,见她忽然出现在衙门大堂上,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震惊于她居然来得这么快!
这等高官,难道不是敲锣打鼓、前呼后拥,上下几百人服侍,体体面面地降临?她竟然一丁点排场也不讲么。
这哪里显得出钦差的威仪?而且也不合官场上的规矩。
冀州巡抚久不升迁,大概也是因为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顾棠见状一笑,态度很是谦和:“樊大人治下政通人和,着实令人惊喜。”
巡抚面露喜意,看着倒是个很直爽的人。她快步走来,口中说“不敢、不敢。”,奉承道:“阁老来此,未曾远迎……”
她满腹刚学来的漂亮话,还没开口说,顾棠就一下子坐直身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是别这么叫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