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却未回头,看了赵容一眼。
赵容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团麒麟卫日常随身佩戴的绳索,上去不由分说,把两位韩家司正捆了起来。
“你干什么?啊!你干什么……你竟然这样对待朝廷命官!”
“小顾大人,顾大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这事儿一定是哪里出了纰漏,我们——”
两人此刻呈现出完全相反的面孔,一个还虚张声势,深信韩家的老大人会救她;另一个却已经认清形势,软了口风,感觉到头顶上悬着一把利刃,随时要砍下来。
“这不是咱们之间的约定吗?”顾棠一边说,一边用细毛笔在小本上记录着,“两位大人说,有证据便让我捆了去见圣人,这儿不是证据?这物证堆积如山啊!”
她散漫的语句到最后清楚地落了个重音,声音霎时沉甸甸地坠进众人的骨头里。
“带走吧。”顾棠合起手中的账本,盯着两人道,“人证、物证,还有两位韩司正,全都请校尉送到刑部去。自然……如果两位想跟我在太极殿上、当着帝母的面对峙,我也可以奉陪。”
她站在仓库的门槛内,阳光仅仅照着顾棠身上公服的刺绣,将她身上的禽鸟映得光亮无比,栩栩如生。
她本人的面目沉静地隐在阴影中,眼眸却极亮,像黑暗中陡然射出两条雪光、收缩成一条细线的猫瞳。
“我们有同舟共济的办法,自然也有玉石俱焚的办法。听不懂?听不懂就想办法问问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顾棠没有说是问哪一位韩大人。
这事才出的当夜,顾棠连夜补了奏折,弹劾两人贪污公款,中饱私囊,这补奏的折子绕过凤阁,直接由三泉宫递上去。
皇帝还未寝,见了她的奏折,一边准了顾棠明发三法司共审的请求,一边跟从旁侍墨的萧涟道:“这个顾棠……”
萧丹熙道:“她得罪的人还不够多么?还想跟谁撕破脸皮?……这事该先启奏朕!她倒好,连折子都是后补的。”
皇帝虽这么说,语气中却无怒意,只是一阵疲惫地长叹。
“母皇并没有真的责怪她。”萧涟将皇帝扔在案上的奏章整理起来,“而是担心她年少轻狂,四处树敌,误入了谁的圈套,折在里面。”
皇帝抬起眼看着儿子。
萧涟是她的第七子。除了当初认定继承大统的废太女,也就是凤君唯一所出外,她最喜欢的两个孩子就是小四和小七。
两人都很像她,也像已故的温贵君。
“让三法司去查。”皇帝收回目光,道,“剩下的事勒令她不要再管,好好督造武器,祸也得一个个闯,上房揭瓦也得一片片掀,是不是?再这么下去,朕哪天一睁眼,房子都是不加盖儿的了!”
萧涟忍不住扬起唇角,抬手掩饰了一下。
母皇虽然这么说,但萧涟隐隐感觉得到,母皇很喜欢她,而且很需要她。
所谓的闯祸、上房揭瓦、革除陈年没人管的贪污和旧弊,都是母皇想做而没有做、或者不忍心做的。
顾棠就是一把快刀,插进去时脊背一凉,拔出来时还没见血,烂肉就狠狠割掉了一块。
皇帝是怕她用猛了劲儿,砍在骨头上,反把自己砍崩了刃。
而且母皇一旦宠她过什,那些史官的笔不知道又要窸窸窣窣地写什么了。凡是身居高位者,对后人评说,多少还是有些在意和忌惮。
萧涟拿着批了红的奏折告退,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