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0(1 / 2)

退出。皇帝忽又抬头问他:“涟儿。”

萧涟止步,等母亲问话。

“后宫商贤君那件事,”她徐徐道,“我已经清楚了。”

萧涟紧握住手上的文书,垂眸望着脚下的砖石。

太极殿的地砖擦得通透发亮,迎着御案上高燃的烛光。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皇帝语气平静,轻描淡写地问他,仿佛真的只是咨询他的建议。

萧涟的心却微微一沉。

滥用职权、构陷忠良,难道这还不足以定罪么?他沉默片刻,那颗空旷而冰冷的心被一种隐藏已久的血液激流贯穿,萧涟全没想过后路,忽地抬起眼,望着母亲道:“儿臣想请母皇废了他贤君之位,幽居冷宫,终生不得出……将十一皇子萧贞记在别人名下,交给别人抚养。”

烛光里,皇帝仍望着他,不置可否地看着他的脸庞。

萧涟一贯懂事,说出这样一番话让萧丹熙微微意外。

“母亲。”萧涟低声唤了她一句,垂首跪在她面前,“孩儿的病由来已久,此前医官只是说略有不足之症,父君病逝后,由贤君照料衣食起居养在宫中这许多年,情况未曾转好,反而愈演愈烈。出宫后,儿臣重新请御医之外的医官诊断,皆言明是年幼中毒所致。”

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抬眸仰望立在殿中、一身金色龙袍的帝母:“儿臣手中亦有证据,只是残缺不全,才一直未向母皇言明。”

皇帝似乎还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两人一刹的对视中,萧涟忽然发觉,自己很多时候根本不确定母亲是否真的爱自己。

他是唯一可以出宫的皇子、可以参议政务,做母亲越过凤阁直接跟朝臣联系的那只手,也是她唯一亲自教导识字的皇子,众人皆认为七殿下深受隆宠,可是谈及他过往的委屈、谈及他的身体情况、他跟商贤君的恩怨,皇帝却目无波澜,淡淡地仿佛在听一件极其微小的事情。

皇帝总是这么对待后宫,很多时候,在她眼里都是儿戏。只有他四姐萧延徽九死一生时,萧涟才能见到母亲激烈的心痛和担忧,蓬勃的爱与怒,还有她鬓边迅速增加的白发。

萧涟没有再说下去。

他的心重新冷却,低头想要请罪。立在上首的人却道:“贤君此举有伤国体,朕会处置他,给你和惜卿一个交代。”

他和四姐共同的父君温惜卿,曾经的温贵君,也是死在后宫君侍们的倾轧算计之中。

萧涟的呼吸猛地错乱了一息。他的喜悦和疼痛交织在一起。

母亲承诺处置他,那目的已达到,该高兴才是。但她仿佛早就知道温贵君的早亡并非意外,只是她不在乎;她只在乎“有伤国体”、只在乎这件事有没有把她喜欢的忠臣良将牵扯其中。

如果对方下毒的对象是四姐,母亲一定会勃然大怒、忍无可忍。

萧涟一时恍惚,半晌才谢恩告退。就在他离开太极殿时,身后却传来母皇的声音:“外面下雪了,你坐轿回去。”

出太极殿的这条路本来是不能坐轿,只可步行的。

亲情的丝线再一次不着痕迹地轻轻缠住他。

殿外,下了一日的大雪堆积得极深,鹅毛般纷纷落下。

萧涟回到三泉宫时,已是深夜。

母亲似乎还是爱他的,但只有一点点。她是皇帝,是天下人的母亲,得到这一点点就该庆幸才对,但萧涟却感觉一只手掐着他的心脏、咽喉,让人无法畅快的呼吸。

书房燃着灯烛,萧涟思绪纷杂地踏入门槛后,内侍长轻声道:“顾大人在等您。”

萧涟脚步一顿,看向屏风内映出的身影——她怎么这么自来熟,半夜在别人家就算了,还不在外面等。

他抬手做了一个“不要声张”的手势,内侍长便心领神会地让周围伺候的侍奴安静、不必通报。

萧涟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烛光映着她发间那条朱砂红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他抬手抚摸上屏风,指尖掠过屏风上的芙蓉并蒂图,落在她投落在画屏上的影子边。

钳制着他的无形丝线缓缓隐去,他忽然间没有那么执着地想参悟那份触摸起来只剩余温的亲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