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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多年师生,彼此总是留一线体面。而这个小顾大人呢?一见面就让帝母发怒。

大宫令焦虑担忧的时刻,皇帝合起奏折,抬眸凝视着顾棠。

顾棠眼观鼻鼻观心,坐在那儿像一尊菩萨塑像。

萧丹熙招了招手, 说:“你过来。”

顾棠慢吞吞地起身,心说你们萧家都这么喜欢近一点说话的么?被你闺女差点砍了、被你儿子下口咬过,太近了她有些没安全感。

她像面条一样缓缓地蠕动了过去。

萧丹熙瞪她一眼, 横眉:“朕又不会打你!”

顾棠心想这可难说。她加快脚步,到了皇帝面前。

圣人比她母亲年纪小一些,可也有四十多岁了。她是萧延徽、萧涟的母亲,一根根细密的白发被隐藏在皇帝的应龙冠之下,戴着一对龙凤耳坠。

按大梁的习俗, 只有代表神明的塑像和贵族女性才能戴一对耳饰,多是金、玉打造,用来表明身份、彰显威仪。儿郎们最多是出嫁之后戴单边的, 且大多是穗子。

不过也有很多人不戴,顾棠平时就不戴, 她的耳洞是年幼时扮后土娘娘打的, 为了祈福。

“你这孩子, ”皇帝说了这四个字,顿了顿,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盯住她,沉默而停滞的几息后,她猛地重重拍了顾棠的肩膀一下,“实在难得!”

萧丹熙随后开怀大笑,指了指奏本:“你是办实事的人,很清楚轻重。这样,你在殿试上应答的对策很得朕心,做完了此事,不如就按你卷上写的那样,推行新的户籍制度,这件事,你肯做吗?”

顾棠眨了下眼,答:“圣人旨意,臣自当相从。不过……”

萧丹熙追问:“有何难处?”

有何难处你难道不知?顾棠心想,追税款、查隐户,只是伤筋动骨,但把制度改了,那跟追着世家薅有什么区别?这是命脉,跟一时的利益出让不同。

世家贵族包要杀她的。

这都敢接手,难道是觉得自己的八字硬得写在纸上能砍树?

顾棠老实道:“臣觉得现在不是时机,不合时宜。”

“何为不合时宜?”皇帝又问,“何时才算得上合时?”

顾棠答:“有寒门酷吏可用,有忠臣名将效忠,才合时宜。”

皇帝沉沉地看着她。

顾棠并未躲避,极其坚定地回望了过去。她说了下去:“只要军府仍在康王殿下手中,康王殿下仍旧笼络朝臣,这件事便做不成。陛下,请恕臣直言。”

萧丹熙徐徐开口:“闭嘴。”

顾棠:“……”

行。

她埋头不语,过了几息,皇帝又怒道:“你有这么听话,让不说就不说?哪有半点忠臣死谏的风度!”

顾棠抬头看她:“臣虽庸碌无为,却想留着性命给陛下鞍前马后,无意死谏博名。”

大宫令又在狂递眼色。

萧丹熙沉着脸看她。

这妮子这么年轻,怎么好像活了两辈子似的,对人情世故洞若观火,总知道在什么时候刺激别人、在什么场合说话能让人下得来台。

这段沉默中,顾棠又听到系统的提示音,皇帝的身边冒出几个加好感的红心。

她更不急了。

少顷,皇帝道:“说吧,以后你在朕面前畅所欲言,朕赦你无罪。”

顾棠这才道:“臣并非为私仇而这么说。若康王殿下真是个完美无缺的皇储,为国,我愿放下私怨尽心辅佐。但四殿下更适合征伐四海,开疆拓土,可在治国之道上……”

她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