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的手贴在杯壁上,亲自试过茶水的温度。萧涟漱口后,他将一应用具收走,微微错开一个身位,让李泉把茶点放到两人的桌案边。
李泉一走近,萧涟立即注意到他的头上有伤。他对自己身边这两个人经常观察,比对其他的侍仆上心好几倍:“受伤了?”
李泉放下茶点,跪下来回:“我自己磕碰的,不该污了殿下的眼。”
这是方才在内侍长面前达成一致的说辞。
可惜萧涟不信,他笑了一声,道:“难道是今日顾大人过来,你们俩争风吃醋?”
李泉垂首贴到地面上,一声不敢吭。旁边的林青禾指间一紧,也跟着跪了下来。
顾棠想开口,但这完全是三泉宫内务,她一时都找不到缝隙插嘴进去。没想到萧涟一扭头,竟然不理这两人,继续回顾棠的话:“让唐秀当正使,还不好吗?有事她顶着,你干得好、干不好,都能把你保全下来。”
顾棠道:“唐秀脾气太直,不懂委婉迂回,也很难虚与委蛇。她一定会得罪很多人。”
萧涟撑着下颔看她,微翘的眼尾似有笑意:“她若不是这样,此事不得罪人,怎么能办成呢?”
“话虽如此,可也不能跟所有人为敌。”顾棠道,“这涉及到人口、权力、钱,想重新分配这些东西,得让至少一半以上的人满意,而不是把豪强吞没的东西硬生生抠出来,这会出大事。”
这一点唐秀一定也知道,但顾棠对她的性格实在没把握。那是一个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八成会遵从圣意,暴力地完成任务。
那她的仕途也就彻底断绝了,六部的堂官,有几个不是豪族?
“你的意思是,你要做正使?”萧涟微微蹙眉。
他对母皇的这道旨意十分关注。
昨夜他在宫中陪母皇夜读,亲眼看着母亲将顾棠为正使的名字勾掉,犹豫再三才改了唐秀的名字。在萧涟眼中,那是一个必然牺牲的位置。
他不想让顾棠牺牲。
顾棠道:“正是这样。殿下能不能转达我的这个意思?”
萧涟再次问:“你确定?”
顾棠仍然点头。
他陷入一阵沉默,顾棠便耐心静等他的回复。室内安静了许多,几乎让人忘记旁边还有两人跪在地上。
顾棠不由将目光悄然潜下去,看了一眼禾卿。不想禾卿此刻竟然也在看她。
在两人议政的书案下,林青禾微微抬首,小心地望她。
他早就看了过去,望着妻主手边的折扇、躞蹀带上乱系的香袋和刀鞘,一时心口有些焦灼急切……妻主如今正经做官的人,没有一个可靠称心的男人料理家业、陪伴照顾她,这怎么好?
顾棠垂眼看他,林青禾便慢腾腾地、偷偷地向前爬了一步,伸出手抚摸她长裙下的鞋面。
顾棠心中猛地一震。
她抬脚踩住禾卿的手背,轻轻递过去一眼:这会儿说正事呢,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林青禾喉结微动,俯身往桌子底下爬了半步,任她踩了一下手,妻主没有用力,他便胆子更大,手掌抚过顾棠那双鞋上的绣面,这是翰林院发的衣服,上面粗糙地绣着几枝杏花。
他着手摸了几下,掌心一点点爬上去,轻轻扯了一下顾棠外袍下的长裙。
顾棠踩住他